雨过天晴,水洗后的天空分外湛蓝。
起床号飘荡在大院上空,所有人都从睡梦中苏醒,开始新的一天。
被吵醒的连翘睁开眼,入眼便是沉朗的宽阔背影。
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将军帽戴在头上。
“你怎么起这么早?”连翘坐起身,搓了搓眼睛。
沉朗转过身,看向她的鸡窝头,笑着说道。
“还有最后一点安排,你一会儿先去问问表姐。”
连翘这才想起来,昨晚上他说的话。
她太困了,后面说了什么就听不清了。
“嗯,我问问。”
晨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笔挺的军装显得整个人肃穆挺拔,看起来很是清冷禁欲。
连翘心口砰砰跳快了两下,赶紧拉起毛巾被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早上去食堂吗?”
“我吃过了,还给你带了一份,在桌上。”
连翘惊呆了。
这是起的多早?
她不知道,沉朗有晨跑的习惯。
早起锻炼是儿时父亲带他养成的习惯,一直沿袭至今。
“再睡会吧。”
沉朗留下一句话就走了,隔了一会儿她听见院门关拢的声音。
这还让人怎么睡得着……
连翘起床,从衣柜里挑了件月白色的半袖衬衫,下面搭着一条米色长裤。
拿出行李袋,在里面随便放了两件衬衫,两条裤子,想了想,又把那条长裙塞了进去。
至于沉朗的行李。
她看着衣柜里挂满的军装,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上次他赶回老家,穿的是白衬衫、军裤。
他几乎没有什么便装,估计也没有穿出去的场合,也得给他买几套衣服才是。
收拾完行李,连翘坐在客厅的饭桌旁吃了包子,又喝了点粥,这才起身去表姐家。
杨春梅正在屋里给宝珠冲奶粉,看见连翘来了很高兴。
“咋样?”她表情丰富,挤挤眼睛。
连翘不知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啥咋样?”
李宝珠看到她,立马张开双手,咿咿呀呀要抱,连翘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这回沉朗也回来了,你俩躺在一张床上……”
杨春梅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男人时间长了不碰女人是个什么样。
她现在腰还酸呢。
新婚夫妻见了面干啥?
那还用问!
连翘脸微红,把宝珠掂了掂,“姐,你想不想回去?今晚我跟沉朗坐火车回老家转粮油关系,正好一路。”
杨春梅把奶瓶晃匀了,递到连翘手上。
“今晚上?这么急?”
连翘扶着奶瓶,宝珠喝得咕咚咕咚,“他请了十五天假,这都用了两天了,赶紧回去办好,省心。”
“那倒也是,他陪你回去才放心,这回你也就跟连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实话,杨春梅是有点心动,但宝珠还太小,天气又热,一路上折腾回去,还是怕把孩子折腾病了。
她自从来了大院,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平时只能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更多的时候都是写信。
“还是不回了,等宝珠大点,我跟你姐夫一起回去。”
连翘点点头,“成,到时候我去看看三姨去。”
杨春梅从柜子里掏出两件毛衣来,“怀孕那时候织的,你帮我带过去。”
两件毛衣都是用的混纺毛线,枣红色圆领织的小绞儿花,藏蓝色对襟的是竖坑条。
一大一小,一红一蓝。
“我给你带回去,宝珠照相没有?我再给捎照片回去。”
“准备宝珠百天的时候跟你姐夫一起去照相的,这现照也来不及了……”杨春梅有些遗憾。
百天再照也成,到时候寄信回去,就是要再等些日子。
“行,那我就帮你把毛衣带回去。”
在表姐家逗宝珠玩到中午蹭了一顿饭,连翘这才拿着毛衣回家,发现沉朗已经回家了。
他正在换衣服,上身赤裸着,上面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从脖颈向下淌落。
匀称的肌肉贴合骨骼,腹部肌肉块垒分明,肩是宽的,腰却是细的,人鱼线隐在腰间。
连翘故作镇静,走到一边,把自己的行李袋打开,把表姐交给她的毛衣塞进去,“下午不忙了吗?我问表姐了,她不回去,只让我帮着带毛衣,本来我想着带照片的,三姨还没见过宝珠……”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不敢抬,低头专心塞毛衣。
沉朗看着她红红的耳朵,觉得有些可爱,伸出手摸了摸。
“走这么快?热了?”
连翘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有点……”
“要带照片吗?我这有相机。”
“相机?”
连翘转过头,发现沉朗已经换好了白衬衫,正在系领口的扣子。
这个年代自家有相机的还是极少数,一台相机最少也要几百块,进口的更是上千,况且胶卷也不便宜,并非寻常人家的刚需品。
她没想到沉朗有一台。
沉朗系好扣子,把衬衣掖进裤子,扣紧皮带,伸手在行李袋里找出一个相机包,递给她。
“还有两卷胶卷,要是不够,我再去借几卷。”
连翘赶紧摆手,“两卷可太够了,拍几张就行。”
沉朗帮她把相机包打开,把胶卷安装上去,对着连翘就先拍了一张。
连翘还懵着,“你,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沉朗放下相机,眼睛里带着笑,“刚刚懵着的样子最好看。”
连翘抓过相机,塞进相机包里,转身就走,“我去啦。”
她走得很快,脸上热得厉害。
暴雨过后的天气,怎么比之前更热了。
等她赶到表姐家,杨春梅还有点不可置信。
竟然在自家就能照相?
连翘让表姐赶紧换衣裳,她给宝珠换上小裙子。
粉色小花裙,衬得宝珠皮肤更白了。
杨春梅也换上一条压箱底的黑白波点裙,还摸出久未用过的口红,涂上更显气色。
两人手忙脚乱,争分夺秒。
连翘先给李宝珠拍了几张,杨春梅再抱着宝珠站在门口。
隔壁的牛爱香抱着孩子走出来,像是看电视一样看热闹。
“春梅你这一打扮,我还寻思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呢。”
杨春梅脸微红,笑得更灿烂了。
“姐,你这牙收一收,微笑就得了,你这笑得太刻意了。”连翘蹲在地上,把脑袋从相机后头探出来。
杨春梅本来就紧张,这么一说就更紧张了。
“拍一张就得了,拍多了浪费。”
连翘故意做了个鬼脸,惹得宝珠咯咯直笑,杨春梅垂头去看宝珠,也跟着笑起来。
咔嚓——
抓拍肯定比刻意笑自然,连翘很满意。
牛爱香抱着孩子慢慢往杨春梅身边凑,想着蹭上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