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锁好门,关灯,重新躺回到床上。
身侧属于他的体温已经消失,连翘闭上眼,哀嚎一声。
早不出任务,晚不出任务,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
第二天一早,又是被熟悉的起床号叫醒。
连翘顶着两个黑眼圈、乱蓬蓬的头发坐起身。
沉朗走后,她躺了许久才睡着,想着今天就要去报道,还是挣扎起床。
这回没有沉朗的爱心早餐,她只好起来自己动手。
她一边喝着甜酒鸡蛋,一边翻看着桌上沉朗留下的入职申请审批单。
「驻军家属综合加工厂」,这是军区三团唯一的家属厂,主要做军用劳保用品,里面的职工大多是大院家属。
连翘不知道自己会分到什么岗位,不过只是过渡几个月,哪里都成。
吃过早饭,她从衣柜里挑了套最为朴素的衬衫长裤,背着小布包跟着大部队去往家属厂。
路上不少大院里的女人成群结队,上班的路上不缺爽朗的笑声。
连翘并没有跟谁结交的意思,她也不认识谁,只独自走自己的路。
几个眼尖的看到她窃窃私语。
“她怎么也要去厂里?”
“她男人是营长,还用得着她去上班?”
“我看呢,就是去玩的,这么年轻又是新婚,再怀孕哪能上多久…”
“我看就是她男人不想给她钱用,她这不就得出来上班。”
几个女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笑开来。
离过婚的女人,嫁给未婚的营长。
攀高枝也不是这么攀的,活该!
初生的太阳缓缓升出山头,连翘眯着眼,心里想的是沉朗现在到哪了。
也不知道这次出任务危不危险。
刚开始他去实弹演习的时候她没有实感,现在却开始有隐隐的担心。
担心他的安全。
子弹可不长眼,真要是需要掏枪的时候,她相信沉朗一定是冲到最前方的那个。
所以她就更担心了。
担心一直维持到进了厂院大门。
部队管辖的家属厂管理严格,大门口常年有门卫值守,外来人员、无登记家属一律不准随意进出。
连翘不出意外地被拦下了。
一位戴着红袖标的大爷抬手拦下她,“同志,厂里上班时间,外来人员不许随便进,找人也得等午休。”
连翘笑着从包里拿出入职审批单递给大爷,“大爷,我是新来报到的随军家属,有后勤审批手续,今天正式进厂入职的。”
大爷眯眼仔细瞧了瞧手里的单子,确认了上面的红头戳,递还到她手上,侧身放行。
“大爷,人事处在哪啊?”
“往里一直走,走到最里面的红砖四层楼,就在二楼。”
“谢谢大爷。”
连翘道了声谢,跟着人流继续往里走。
厂区大院很宽阔,有大小不同的车间,也不知道她会被分到哪个车间。
女人们陆续汇入不同的厂房内,连翘则一直向前走,果真看到一栋四层小楼。
斑驳的墙体上爬满了青藤,看上去这栋楼的历史悠久。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她看着门框上的牌子找到了人事处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连翘看到了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中年女人。
王凤玲眼皮抬了抬,目光很直白地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才落在连翘的脸上。
连翘笑容不减,“领导,我来办理入职报到。”
虽然只是个人事,但她也喜欢别人喊“领导”胜过喊“同志”,这一点她懂。
王凤玲接过单子,慢悠悠扫了一眼,又从桌面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本册子,打开看了一会儿。
“没收到你的入职申请存档,厂里这边没接到后勤的报备。”
连翘一愣,有些不相信。
沉朗做事一向周到,不可能没有递交申请,再说她手上的不就是审批下来的入职审批单么。
她想不通中间环节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王凤玲见她还站在这,有些不耐烦地把那张申请单推到一边,“手续没到,没法给你办入职,你先回去等着吧,等单子下来再来。”
连翘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跟这些人打交道她是最为清楚推诿的108式。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军区大院这种地方,也有这种事情存在。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场。
“领导,要不您再仔细看下,申请单都拿到了,您这边肯定有我的名字。”
连翘才不会傻到回家等通知。
可能等到宝珠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她也等不到通知。
王凤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口啜饮热茶,再不搭理她。
当她是空气?
连翘轻轻勾起唇角,有点意思。
她伸手拿回自己的申请单,转身离开。
想这样和稀泥,也得看对象是谁才行。
她直接走出大院,门口的大爷还挺奇怪。
“今儿不上班儿?”
“明儿上班儿!”
连翘脚步坚定走出家属厂院,直接回了家。
倒不是打了退堂鼓,而是拿起家里新安的电话。
“喂?同志你好,麻烦转接后勤营部后勤股办公室,谢谢。”
这还是从表姐嘴里听到的科普知识,现在正好用上了。
等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男声。
“喂?哪位?”
“股长您好,我是三营长沉朗的家属连翘,前段时间我提交的驻军家属综合加工厂入职申请,咱们后勤股已经审批盖章通过了。今天早上我拿着盖好章的审批单去人事部报到,人事那边说,从来没收到我的申请档案,不给办理入职,让我回家等消息。”
她缓口气接着说道,“我不清楚是中间交接漏了,还是手续没下发到位,特意打电话过来核实一下,也好听从安排。”
“我查一下存档,上周统一批复的名单已经下发到家属厂,手续早就走完了,厂里人事不可能没收到,你先别急,这事我清楚了,我马上核实清楚再给你回电话。”
“麻烦股长了,我就是按规矩报到,不想无故耽误厂里的工作安排。”
“稍等,我这边核实。”
连翘挂断了电话,顺手从茶几上摸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踢到了哪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