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在深色的操作台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低着头,厚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小截苍白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瓣。
陆景琛就这么看着,不觉得无聊。
眼看到了中午,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吃饭了。”
时知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饿。”
“我饿了。”
“那您去吃饭。”
“一个人吃没意思。”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放下工具,转过身看着他。
“陆少,我下午两点还要去见艾琳娜教授,时间来不及。”
“来得及。”
陆景琛已经点开了智脑,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送过来,在工作室吃。”
时知缈张了张嘴,想拒绝。
陆景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开口:“你手都这样了,还打算自己去食堂排队?”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沉默了。
“行了,”陆景琛收起智脑,“等二十分钟。”
餐点送得很快。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精致的餐盘一样样摆上茶几,然后退了出去。
陆景琛走到操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饭。”
时知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餐点,又看了一眼陆景琛那张不容拒绝的脸,终于放下工具,洗了手,坐到沙发上。
两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各吃各的。
陆景琛吃得很随意,时知缈吃得很快,她惦记着下午的事。
“下午几点去找艾琳娜?”陆景琛忽然开口。
“两点。”
陆景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下午一点五十,艾琳娜教授办公室。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时知缈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利落。
艾琳娜坐在办公桌后,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色套装利落干练,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时知缈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艾琳娜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时同学,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时知缈点点头:“知道。”
“说说看。”
“教授想确认我是否还有留在本专业的资格。”
艾琳娜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既然你清楚,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时知缈面前。
“这是你本学期的成绩汇总,理论课勉强及格,至于实践课……你自己看看吧。”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动。
那些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
“你的入学成绩是当年本专业最高的,但入学之后,你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逃课、缺勤、作业敷衍、灵感枯竭……我以为你能成为这个专业的佼佼者,但现在看来,我可能看走眼了。”
时知缈抬起头,迎上艾琳娜的目光。
“教授,我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很差,也理解您现在的失望。”
她没有给自己辩解。
“但我还想争取一次机会。”
艾琳娜看着她,目光犀利:“机会不是靠嘴争取的。”
“我知道。”
时知缈从包里掏出那枚尚未完成的作品,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这次作业的半成品,虽然还没做完,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效果。”
“我想请教授看一看。”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吊坠半成品。
水滴形的月霖石,银质藤蔓缠绕着主石边缘,藤蔓上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白水晶。
整件作品还没有完全完工,镶嵌只做了一半,银质藤蔓还有几处没有焊接完成。
但即便如此,那种独特的美感已经呼之欲出。
艾琳娜拿起那枚吊坠,举到灯下。
光线穿透月霖石的瞬间,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紫晕,像是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抹光。
银质藤蔓的线条流畅自然,缠绕着主石的边缘,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月亮。
白水晶的点缀恰到好处,像是凝结在枝叶上的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艾琳娜的目光从吊坠上移开,落在那张摊开的设计图上。
线条流畅,比例精准,细节处理得极为到位。
“这是你画的?”
艾琳娜抬起头,目光落在时知缈脸上。
“是的。”
“全部?”
“全部。”
艾琳娜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吊坠,然后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每一个细节。
月霖石的切割面平整光滑,弧度处理得恰到好处。
银质藤蔓的弯折处没有一丝毛刺,焊接点隐蔽而牢固。
白水晶的镶嵌位置精准,和主石的搭配相得益彰。
她放下放大镜,重新看向时知缈。
“你的工艺水平进步很大。”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时知缈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
“之前的作业,你的工艺一直是最薄弱的环节,但这件作品完全不像你做的。”
时知缈没有回避:“之前的我确实没有用心,但这件作品,是我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每一个环节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全程在工坊制作。”
艾琳娜把石头和图纸推回时知缈面前,“继续做吧,做完之后拿来给我看。”
时知缈心里一松,把石头和图纸收好,站起身。
“谢谢教授。”
艾琳娜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
暂时过关了。
时知缈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点开智脑,登录学院的学生信息系统。
屏幕上,她的个人主页跳出来。
原本实践活动一栏只有寥寥几条记录,总分堪堪挂在她名字下面,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
但现在,多了三条。
【学生会·周年庆典筹备工作参与· 1学分】
【学生会·档案整理工作· 1学分】
【学生会·日常事务协助· 1学分】
周予珩没有卡她的学分。
不仅没卡,还给得很大方。
她这几天在学生会干的那些活,浇花、整理档案、被锁在库房里大半天,按正常标准根本拿不到三个学分。
时知缈退出了系统,靠在窗台边,手指在智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这位会长大人,这几天安静得有些过分。
除了昨天把她叫到办公室浇花、今天发一条例行公事的问候消息之外,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
论坛上那些风言风语,他不可能没看到。
陆景琛在工坊为她出头的事,护卫队都出动了,他作为学生会长,更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就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时知缈皱了皱眉。
这位会长大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