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人跑了,这上面有东西,你们上来看看。”
话落,黎栀便跟着邓虎慢慢爬上铁梯。
梯子很高,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邓虎的后背,一步一步往上爬。
翻出水塔顶端的时候,周栩正蹲在地上,手电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没系紧,能隐约看到里面露出的一截手臂。
皮肤惨白,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
邓虎蹲下来,把袋子轻轻拨开。
里面是一具被肢解的女性尸体,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
刚站稳的黎栀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章小歌?!”
怎么会是她?
前几天章小歌告诉她,才请了长假,她以为对方现在还在老家。
黎栀的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水塔的边缘。
她的胃翻了一下,喉咙发紧,神色十分复杂。
周栩看到她的表情,不由出声,“认识?”
黎栀点头,声音有些发飘,“我以前的同事。”
周栩没再问下去,他拿起对讲机,说道:“水塔这边发现尸体,让技术科过来,另外,通知各路口设卡,嫌疑人徒步,跑不远。”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黎栀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脑子里不径闪过很多画面。
章小歌上个月还在跟她抱怨公司加班太多,说想辞职,她当时还劝她找到新工作再换。
她和章小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栀栀,我请了长假,回老家待一阵,等我回来找你吃饭。”
她当时回了句“好,注意安全”。
却没想到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
黎栀盯着那行字,眼泪慢慢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想到越擦越花。
一旁的周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把手电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关系很好?”
黎栀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以前一个公司,坐隔壁,她经常带零食给我。”
她顿了一下,“上周还说回老家了。”
周栩没有再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站起来,走开了。
一阵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夜风吹得她后背发凉,但她不想下去。
直到技术科的人到了以后,黎栀才跟着周栩下了水塔。
她站在地上,看着那些人把黑色的塑料袋一个一个装进收纳袋里。
她没敢看章小歌的脸,但看到了那截手臂从袋口露出来,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默默转过了头。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亮了。
黎栀走进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发呆。
周栩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你先回去休息,案子有进展我通知你。”
黎栀抬起头,看着他,“章小歌的家人通知了吗?”
“正在联系。”
黎栀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他,“周队,那条动态已经应验了,确实就是凶案发生时间,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章小歌。”
“你先回去。”他抬眼看着一脸憔悴的黎栀,“别想太多。”
黎栀没再问,抬脚走出了休息室。
她下了楼,直接打了辆车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她把鞋踢掉,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沙发不大,她的腿搭在扶手上,胳膊盖在眼睛上,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进新闻快讯。
同城还能点进去,之前两条动态还在。
她反复刷了几遍,页面没有再卡住,但也没有新的内容。
她盯着那两条动态,脑子里慢慢理出一些东西。
这个同城功能,能看到凶手的动态?
还是说,它连接了凶手手机上的某个软件?
不然为什么都是案发前后才出现,每次都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日期。
她不知道App是怎么运作的,但很明显,它不是随便推送的。
黎栀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
章小歌的案子,王子琪的案子,这两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章小歌性格随和,很少跟人起冲突,谁会跟她有这么大的仇?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她退出同城,点开首页。
首页还是那些旧推送,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自从这个App出现,她的生活就变了。
现在她每天看的只有尸体,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刑侦支队。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章小歌的脸,一会儿是王子琪脖子上的纱布,一会儿是水塔顶端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她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压在身下,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有周栩发了一条:“案子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张泽发了两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黎栀把手机放到一边,坐起来,抱着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这是章小歌以前送她的,说和她很像,很可爱。
她抱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去,布料磨着脸,有点粗糙,她脑子里还是很乱,章小歌和王子琪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周栩的消息:“章小歌的家人明天到东安。你认识她家人吗?”
黎栀回了一句:“不认识,没见过。”
周栩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黎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浑浑噩噩的。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栩的电话。
“章小歌的父母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你要不要过来?”
黎栀想了想,这才出声,“好。”
挂了电话,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眶下面青了一片。
她拍了拍脸,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