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收回视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怪异，蹙眉轻声追问，“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看着只是一件旧棉袄。”
一旁的黎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又有些忌讳，低声回道：“她说，那是她的宝宝。”
黎栀眉心拧得更紧了，心底的怪异感挥之不去，忍不住多追问了一句，“一件棉袄怎么会是宝宝呢？”
黎母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谁也说不清。有人猜测，可能是她早年怀过孩子，可惜孩子没保住，没生下来。大概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彻底垮了，执念太深，久而久之就把一件棉袄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黎栀静静听着，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女人空洞麻木的眼神，死死抱紧棉袄的姿态，绝非单纯精神失常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最偏僻的边角，一间摇摇欲坠的破旧矮屋藏在荒草丛里。
屋子四面漏风，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发霉破旧的木板床，再无半点家具，冷清又荒凉。
昏暗死寂的房间里，方才沿路喃喃自语的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屋内空气潮湿发腥，墙根有反复擦洗的浅色水痕。
进屋后，她小心翼翼将怀里护了一路的旧棉袄平铺放在破旧床板上，“宝宝乖，不哭不哭。”
她嗓音沙哑干涩，温柔得不像话。
安抚片刻，她缓缓站直身子，抬手直接撩开了身上脏破的外衣，俯身贴近那一团叠好的棉袄。
女人语气软糯宠溺，一遍遍低哄，“宝宝来，吃饭饭，吃了饭饭，就不哭了嗷。”
哄了许久，女人慢慢直起佝偻的身子。
她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门外，随后，她抬起枯瘦发黑的手，一下下胡乱捋着头顶打结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过脸，正对上土墙，一字一顿，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干净，要干净。”
晚上十点。
大多人家早已熄灯安歇，唯有办喜宴的这户院落还亮着灯。
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满身疲惫地跨进门。
守在堂屋的妇人当即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满，开口便质问，“你又跑哪儿去了？天天这么晚才回来，身子还要不要了？”
男人随手扯下身上沾着尘土的外套，往一旁椅背上一扔，长长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在外头打零工呗。趁着现在身子还硬朗，能多挣一点是一点，总不能事事都指望家里小子。”
妇人闻言神色稍缓，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过去，话锋一转，又提起了白日里的事，语气里满是嫌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就纳闷了，这次办宴席，你怎么连黎家那一家子也一并请了？”
她冷哼一声，“那户人家条件普通得很，让他们过来，别沾了咱们酒席的喜气。”
男人端起水杯灌了两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怎么说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一张请柬而已，多大点事。再说人来了就得随份子，多来一户，咱们就多一份收入，有什么不好的？”
妇人没再反驳，转身拿起男人方才扔下的外衣，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怪味直冲鼻腔，她当即皱紧眉头，连连摆手，“什么味道这么冲？你半路掉粪坑里了？”
男人正弯腰整理杂物，头也没抬，随口敷衍道：“想什么呢，这天气温高，在外忙活一整天，出了满身大汗，汗臭味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领口，刻意避开了妻子探究的目光。
妇人将信将疑地把衣服拎到角落堆放，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念叨着喜宴的琐事。
*
周栩解锁手机，翻出全队留存的集体合照。
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最后定格在角落里身形清瘦的黎栀身上。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恬静，站在人群之中，瞧着安静又本分。
周栩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庞上，指腹轻轻隔着屏幕点了点她的位置，“黎栀，黎栀。”
周遭静坐片刻，薄唇微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低声重复，“阿栩……阿栩。”
白日办公室被喊昵称时，他耳尖实则红了，只是所有人都没看见，唯独他自己清楚当时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顿了顿，他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这个称呼，似乎也不错。”
第三日，黎栀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一阵突兀的手机提示音骤然响起，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是新闻快讯推送。
视线随意扫过标题，下一秒，黎栀整个人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10月15日婚宴惊现骇人一幕，水煮肉片内竟掺有婴孩尸体！涉事户主为其子操办第三次婚礼，背后隐情竟然……】
短短两行字，黎栀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微微发颤。
10月15日，三婚婚宴……
所有信息精准对上了她此次回乡要参加的这场喜宴。
她指尖下意识收紧，后面补充的文字再也看不进去半个字。
新闻里提及的当事人，举办婚礼的这户人家，分明就是自家远房亲戚。
黎栀猛地掀开被子下床，神情凝重。
黎栀慌忙低头看向手机时间。
十一点三十分。
她心头一沉，这场婚宴定在正午十二点准时开席，爸妈一早收拾妥当，提前去了现场帮忙落座，压根没叫还在熟睡的她。
乡村婚宴流程固定，凉菜提前摆桌，热菜陆续上锅，水煮肉片是招牌硬菜，向来是开席后最先端上来的一批热菜。
也就是说，此刻后厨大概率已经备菜完毕，随时会出锅上桌。
一旦菜品端上酒席，宾客动筷……
此刻联系周栩，等队里同事从市区赶过来，时间绝对来不及。
乡镇最近的派出所有五六公里路程，正常车程十余分钟。
但如果警车全速疾驰，勉强能在开席前赶到现场。
没有半分犹豫，黎栀抓过外套随意套在身上，鞋都来不及穿稳，一边大步狂奔冲出家门，一边指尖飞快解锁手机，拨通辖区派出所的紧急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