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所说的话,全部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
唐言朗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别扭。
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唐言朗压下异样,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恢复轻蔑,“没伞怎么了?别以为你说句软话,我就会跟你一起走。”
“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根本猜不到我是谁。”
他生来是京都五大家族榜首的唐家少爷,生来就站在旁人遥不可及的高度。
顾念念眉眼浅浅一弯,并未生气。
就这一声轻笑,落在唐言朗耳里,直接乱了心神。
视线相撞的刹那,面色潮红。
冷雨斜斜拂过发梢,唐言朗当场炸毛,“笑什么?为什么你一笑,我心口就……话都说不利索!”
他慌得别扭,又强撑高傲,“你到底是谁派来害我的?”
“你…”
顾念念没接他的话,默默抬手,径直将手里的雨伞轻轻倾斜,稳稳罩住了他半边身子,“你淋到了。”
短短四个字,让唐言朗当场僵住,立马炸毛低吼,“谁允许你给我撑伞了?!”
顾念念抬眸,语气慵懒又从容。
“雨这么大,总不能看你淋着。”
“要不然,你给我撑着,手、正好有点酸。”顾念念恰到好处的甩了甩瓷白的手腕,红唇微嘟,一瞬间好似一阵清香从她身上飘过来,莫名就抚平了他所有尖锐的脾气。
“敢使唤本少爷?你是第一个,我才不答应你。”唐言朗耳根发烫,嘴上还硬得不行,别扭嘟囔几句,最终还是默许并肩往前走,浑身写满勉强。
却在几步后,鬼使神差地接过伞。
唐言朗长得很好看,和其他人不同,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光是并肩行走都能感觉到一股安全感。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羁,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傲娇。
接过伞没一会儿他又后悔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居然脑子抽了,给一个平民打伞!?
传出去还不得被笑话死?
恰在这时,远处几辆豪车匆匆驶来,管家带着下人快步赶来。
看清雨中一幕时,众人当场愣住,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眼呆滞在原地。
少、少、少爷?
谁不知道自家少爷冷面傲娇、不近女色,从来不跟任何人并肩同行,更别说乖乖躲在别人伞下?
还主动撑伞?
被夺舍了?
“少爷,你…”
唐言朗察觉下人目光,瞬间窘迫炸毛,下意识嘴硬撇清,“叫谁呢?我不认识你们,我就是个普通人!”
顾念念嘴角抽搐。
方才还说她什么身份,自己什么身份,如今却连下人都不要了,变化真大。
她贴心递台阶,没拆穿,轻声笑道,“想必他们找你急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收伞侧身,利落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唐言朗当场对着管家低声呵斥一顿,下人一头雾水,委屈又茫然,只能乖乖低头听训,随后一行人匆匆返程。
回到别墅卧室,唐言朗来回踱步,满心只剩懊恼。
方才只顾着傲娇撑面子,脾气冲口而出,竟连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忘了问。
可转念他又强行冷下心绪自我催眠。
竹门就是竹门,木门就是木门,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对,没错。
楼下客厅里,管家早已把雨中全过程如实禀报。
唐家家主与夫人听完,对视一眼,满脸欣慰感慨。
夫人轻笑摇头,“我还以为小霸王这辈子都不会让别人靠近。”
家主缓缓点头,语气欣慰。
“是啊,言朗性子太孤傲了,今天,属实是咱们唐家的幸运日啊!”
“什么日期?裱起来。”
顾念念下车,俊俏的男仆自觉接过雨伞。
卧室内,她窝在沙发一边欣赏红宝石手链,一边复盘刚才的第一印象。
F4性格高傲,之前也谈过几个女友,但对方都因为受不了他的性子而分手。
而她全盘接受,F4一定对她念念不忘。
“是对女装的我,念念不忘。”顾念念心情大好,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一早。
她穿戴整齐,将长发盘起,戴上假发。
镜子里少年乖戾,一根呆毛翘着。
卧室里的女仆们纷纷红了脸,“大小姐,你好俊俏,都能去选拔校草了。”
“是啊是啊,圣罗兰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呢!”
顾念念挑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谦虚道。
“还好。”
雨终于停了,天空格外明净,白云像刚洗过澡的小狗抖了抖身子,变成了一团团蓬松的奶油。
收拾妥当出门,雨后的空气清冽干净,一路车行直达周家庄园外。
一排排仆人和女管家鞠躬道,“客人,少爷等候多时了。”
顾念念点了点头。
有人带路。
周家庄园占地辽阔,路径繁复极易迷路。
庭院中央立着标志性的天使喷泉,泉水清冽,叮咚作响。
顾念念不由自主地怀疑周家连马桶是镶钻的了。
周青寒看着监控里的人儿越来越近,猛地喝了好几口水,指腹反复转动着兔子笔杆,不知转了多少遍。
终于在敲门声响起时,关了监控,恢复了高冷。
“进。”
“班长,听说你特意等我很久?”顾念念推门进来,语气随性又自然,“其实昨天,我也一直在期待今天的见面。”
周青寒耳尖瞬间染红。
等候这件事只有管家知晓,他没想到竟给顾惜朝说了。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
顾惜朝的口吻,越来越像刻意撩拨。
“我只是怕你忘了,才等你,你不要多想。”
“而且我时间比较珍贵。”
“知道啦,”顾念念嘻嘻一笑,也不拆穿,从容顺势地坐在了他旁边。
她随即拿出了一套笔盒,里面全是粉色、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水笔。
这些水笔相比于上次顾惜朝江湖救急的兔子笔,都稍显逊色。
书本和卷子也被摆放整齐。
当看到简约暗色的桌子上,入目一片粉时,周青寒心头的一股怪异感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