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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从半拉的窗帘缝里透出来,在灰蒙蒙的清晨里格外扎眼。

叶辰逸平时不睡到七点半不起床,现在才六点出头。

那盏灯是给她留的。

她在楼道口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发梢上还带着排水渠里的潮气,凉丝丝的。

吸了口气,上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叶辰逸站在玄关。

浅灰卫衣,帽子边缘磨起了毛球,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底下一片乌青,嘴唇干得起了皮。

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明晃晃地挂着。

另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闷声没说话。

他松开把手,弯腰从鞋柜里抽出她的拖鞋,摆在她脚边。

叶羽裳换好鞋,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叶辰逸蹲在地上,把她的外套袖口摊在盆沿上,攥着旧牙刷,蘸了洗衣液,对着那几滴血点子来回地刷。泡沫越堆越多,盆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浅粉色。

“厨房有粥。”他没抬头。“自己去盛。”

“哥。”

“包子在蒸锅里,开小火温着的。”

叶羽裳抿了抿唇,没动,“你怎么不问我。”

牙刷在袖口上搓出细密的沙沙声。

“问你什么。”他把袖口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问你去哪了?问你身上为什么有血?”

叶羽裳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你都看见了。”

叶辰逸拧开水龙头,把袖口凑上去冲。

“我看见了有什么用。”他把水龙头拧紧,“我问了你就说吗?”

叶羽裳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你不问怎么知道。”

叶辰逸蹲在那,两只手还泡在盆里,泡沫一堆一堆地浮在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有次说去咖啡馆上晚班,失联了两天一夜。还有次说学校有事,回来肩膀上缠着绷带。还有一次,说去同学家住,第二天我从警察局把你领回来。”

他把那件外套从盆里捞出来,用力拧干,“我问了,你哪次跟我说实话了。”

叶羽裳没吭气,好像也是。

叶辰逸站起来,把外套抖开,抻平,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

转过身的时候,他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和担忧。

“所以我不问了,问了你编瞎话哄我,我还得假装信了,太累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神色略显疏离地进了厨房。

虽然看着叶辰逸很生气,但叶羽裳发现,他的动作处处透露着关心。

叶辰逸把锅盖掀开,然后把一碗白粥和一碟包子端到餐桌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

“吃完去睡觉。”

叶羽裳坐下来,拿起勺子。

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表面凝着一层米油。

叶辰逸从桌上的切片面包袋里抽出一片,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干嚼着。

“你怎么不吃包子。”

“给你买的。”

“我吃不完三个。”

“那就剩着。”

叶羽裳把粥碗放下。“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还是光今天不跟我说话。”

叶辰逸嚼面包的动作停了半拍,接着嚼。

“说。怎么不说。”

他把面包咽下去,“你想聊什么?聊聊你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

叶羽裳咽下小米,点头:“行。”

叶辰逸抬起眼睛看她。

“我去救了一个朋友。”叶羽裳说。

“什么朋友。”

“一只讹兽。”

叶辰逸:“......”

“《山海经》里那种。白色的,长得像兔子,人脸。”

叶辰逸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慢慢放回袋子里,“你的朋友是一只兔子。”

“讹兽。”

“行,讹兽。”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它怎么了。”

“被人抓了,关起来,做了很久的实验。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蹲在一条排水渠里,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自己用牙咬着绷带缠的。”

叶辰逸的手收紧了一下,开始担忧起小妮子的精神状态。

“然后呢?”

“我把它带出来了。”

“带到哪去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谁的地方。”

叶羽裳停了一拍,“顾辰。”

叶辰逸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个开迈巴赫的?”

“嗯。”

“季逸风也去了。”

叶辰逸的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是跟那两个男的,一起去救了一只兔子。”

“讹兽。”

“别跟我抠字。”他抬手揉着太阳穴,“你脖子上的口子,是那只兔子抓的?”

叶羽裳下意识摸了摸领口边缘的创可贴。“它不是故意的,它当时很害怕。”

叶辰逸无语:“它害怕就抓你?”

叶羽裳没吭气。

叶辰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模样像是气坏了。

他把桌上那袋切片面包拿起来,重新抽出一片,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包子。

“这包子皮硬了。”他闷闷说。

叶羽裳不以为然:“还行。”

叶辰逸冷哼一声:“馅有点咸。”

“可我吃着刚好。”叶羽裳继续吃了一口。

他把那个包子吃完,又夹起第二个。

“所以你现在是在给一只兔子当监护人。”

“讹兽。它有名字,叫阿九。”

“你取的?”

“嗯。”

他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把最后一个也夹走了,“还行。比你给咪咪取的名字强点。布偶猫叫咪咪,亏你想得出来。”

“咪咪是它原来的主人取的。”

“那你怎么不给人取个正经名字。”

“叫顺了。”

叶辰逸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来,把空碗空碟收进厨房水池里。

“忙你的去。”

叶羽裳起身,“好。”

见叶羽裳没走,叶辰逸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还有些生闷气的样子:“那只兔子,叫什么随你,有时间带回来我看看。”

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我倒要看看什么兔子值得你两天一夜不回家。”

叶羽裳看着他的背影,和他后脑勺上那撮一直没压下去的头发。

“好。”

叶辰逸关了水龙头,扯下毛巾擦手,“吃完了吧。”

“吃完了。”

“睡觉去,我也睡了。”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背对着她停了一下。

“叶羽裳。”

“嗯。”

“以后不管去哪,回不来就发条消息。一个字也行,就发‘在’就行,别让哥哥这么担心了。”

叶羽裳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轻声应道:“好。”

叶辰逸推门进去,门没关严。

从门缝里能看见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卸了力。

叶羽裳站起来,把桌上那杯他倒的温水一口一口喝完,走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