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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胸口一阵闷堵,呼吸骤然变浅。

话没落地,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硬邦邦地劈过来。

“往后退。”

冯宴舟不知啥时候挂了电话,已经站在那儿了。

高大身形往那一杵,活像座突然竖起的铁山,严严实实把凌可护在身后。

他眼神一扫,寒气逼人。

目光掠过男人下巴时顿了半秒。

连那个油滑惯了的男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女保镖也嗖一下冲到旁边,手按腰侧。

男人偷瞄了冯宴舟一眼,喉咙下意识动了动,赶紧低头装乖。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滚。”

冯宴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食指在手机屏上划了一下,锁屏光亮一闪即灭。

那人没再多话,临走前却朝凌可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

冯宴舟蹲下来,膝盖抵着地,视线刚好和轮椅上的凌可齐平。

瞧见她脸上没一丝血色,嘴唇泛紫,眉头紧紧拧着。

他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

“别怕,我在。”

那手掌厚实又暖,指腹带着薄茧。

他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她一个。

凌可那颗乱蹦乱跳的心,在他目光和声音里,一点点、稳稳当当地落回胸腔。

惊吓过去后,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

她望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宴舟……”

她鼻子一酸,声音都发颤了,直呼他的名字。

“冯宴舟……”

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又轻轻抿住。

手猛地往后一攥,死死扣住他的手指。

“我在呢。”

下一秒,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往前一倾,把她整个拢进怀里。

凌可把脸埋进他肩窝,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儿,终于绷不住,呜地一声哭出来。

鼻腔发堵,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流进他衣领。

刚才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又好像压根没印象。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眼前黑影一闪,耳膜里有低沉的嗡鸣。

冯宴舟一动不动抱着她,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后背。

手掌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

余晖懒洋洋铺满地面,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窗外梧桐叶影随风轻晃,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摇曳。

回医院后,凌可话明显少了,常对着窗玻璃出神。

冯宴舟全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口却像被什么揪着,闷闷的。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没守在病房开视频会、批文件。

八点刚过,就合上笔记本,挪到她床边坐下。

“明天咱回家,行不行?”

凌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从愣神里跳出来,忙不迭点头。

“好!”

那间白墙白灯白被单的屋子,她真待腻了。

窗户外是同一片灰蓝天空,云朵形状几乎没变过。

而且……她心里还偷偷嘀咕。

他俩的家,到底长啥样?

窗帘没拉严,留出一道细缝,透进楼下路灯微黄的光。

凌可靠在床头,膝盖上搭着薄毯。

冯宴舟坐在单人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文件。

出院那天,阳光敞亮,风也清爽。

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斑驳晃动。

凌可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她低头系鞋带,手指有点僵,试了两次才把蝴蝶结拢紧。

冯宴舟弯腰把她抱进车里。

轮椅折好塞进后备箱,一气呵成。

凌可身子悬空半秒,随即沉进副驾座椅里,靠垫柔软承托住她的腰背。

路上谁也没说话。

凌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梧桐枝叶在风里翻动银白的背面。

冯宴舟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子拐进那扇铁艺大门,停稳。

张妈早就在门口候着,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太太!您可回来啦!我今早煮了您最爱喝的银耳羹,一直煨着呢!”

凌可望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阿姨,一时有点懵。

张妈眼角的皱纹很深,法令纹向下延伸。

她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耳钉表面有些许磨损痕迹。

围裙左胸位置印着模糊的“家政服务”字样,字迹褪得只剩一半。

凌可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没发出声音。

“这是张妈,以前天天给你煲汤、熨衣服、记药点,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搭把手。”

冯宴舟说得平实,语气里透着熟稔和尊重。

凌可眨眨眼,很快弯起嘴角,朝张妈浅浅一笑。

张妈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一进门,熟悉感扑面而来。

玄关地砖是哑光米灰色,缝隙整齐如尺量。

青瓷瓶底座稳当,瓶身釉色均匀。

楼梯扶手为深胡桃木色,扶手末端圆润光滑。

凌可目光扫过墙面,一幅黑白街景照片斜挂。

可细看又有不同。

茶几上多了本翻开的儿童绘本,阳台绿植架新添了一排薄荷盆栽。

薄荷盆栽共七盆,大小一致。

冯宴舟推着她径直上二楼,停在主卧门口,一手推开房门。

到二楼走廊尽头,他左手松开轮椅把手,右手握住房门黄铜把手。

门轴无声,门扇缓缓移开三十度。

窗户是整面落地推拉式,玻璃洁净。

枝干粗壮,叶片厚实油亮。

在风里翻动时泛起层层叠叠的暗绿与浅金。

房间不堆砌,但每样东西都落得恰到好处。

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铺着烟灰蓝的真丝床单,看着就让人想陷进去。

真丝床单质地细腻,光线落在上面泛出低调柔光。

黑钢笔笔帽拧紧,金属表面无划痕。

凌可好奇地四下打量,冯宴舟便推着她一圈圈慢慢逛。

她转动轮椅转盘,动作缓慢。

浴室镜子下,大理石台面干干净净。

凌可盯着这些小地方,目光从衣架最下层她那双常穿的平底鞋扫过。

原来,他们真是过日子的两口子。

“腿还没养利索,洗澡得当心,别摔了,伤口也千万别碰水。”

冯宴舟轻轻推着她往卧室中间走。

“我喊张妈上来搭把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要出门去叫人。

“哎,等等。”

凌可忽然出声拦住他,扭过头来。

眼睛清亮亮的,里面全是实打实的疑问。

“干吗找张妈?你不行吗?”

“……”

冯宴舟猛地刹住脚步,后背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