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恒这个“好”字,说得太快。
唐初南盯着他,没接话。
宫门外,马车停着,随从候在一旁,离得不远不近。晏子恒折扇合上,手搭在扇面上,笑还挂着,等她开口。
“成王说告诉我柳映之在哪。”唐初南往前走两步,错开他身位,“可柳映之不是已经被逐出京城了吗。”
晏子恒跟上来,“逐出京城和告诉你她在哪,是两回事。”
“哦。”
“她在城南三十里,落脚在一个叫荻溪的小镇。”晏子恒声音压低,“本王已经派人盯着了,她随时可以带给你。”
唐初南脚步停一下,又走。
“那我帮你洗清嫌疑,具体怎么帮?”
“李府医死在囚车,本王背着这口黑锅,太皇太后那边,王妃能不能……说一句话。”
唐初南扭头看他。
“就这?”
晏子恒收了折扇,眉头微拧,“王妃觉得不够?”
“我觉得成王想要的,不只是太皇太后那边一句话。”
两人对视片刻。
晏子恒嘴角动了动,没答。
“行,就这样吧。”唐初南转身走向马车,“等我的消息。”
她上了车,帘子放下来。
晏子恒站在原地,折扇在掌心轻敲,笑意渐淡。
马车里,唐初南靠着车壁,手指绕着玉佩的绳子转圈。
柳映之的位置,给得太快,太顺。
荻溪。城南三十里。
成王早把位置备好了,就等着人去取。
那个地方,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系统:检测到线索触发,是否生成“荻溪地图”?消耗积分20。】
“不换。”
马车回到宁安王府,前院护卫守得严,院门大开,沐云在台阶下候着,见唐初南下车,迎上来。
“小姐,世子醒了,说想见您。”
“嗯。”
唐初南换了方向,往晏乐安院子走。
晏乐安靠在床上,脸还白,精神却来了,抱着那块木佩,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又硬撑着往回收。
“母亲回来了。”
“嗯。”唐初南在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
“没有。”晏乐安顿了下,“就是……有点饿。”
沐云在一旁捂嘴。
唐初南转头,“端点粥来。”
“是。”
“母亲,”晏乐安等沐云出去,往她这边凑,“昨晚那个李府医,是不是真的要害我。”
“嗯。”
晏乐安抿嘴,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是谁让他害我的。”
唐初南看他,“你想知道?”
“想。”
“知道了,你能怎么办。”
晏乐安握紧木佩,“我不能怎么办,可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他抬头看她,“就算是坏消息,我也想听。”
唐初南看他一眼,没接话。
沐云端粥进来,唐初南接过碗,搁在晏乐安手边,“先吃,吃完睡,其他事等你好了再说。”
晏乐安低下头,接过碗,没再问。
出了晏乐安院子,唐初南没回秋和院,转去书房。
晏子屿在里头,一个人对着舆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是她,手在舆图上停住。
“南南,成王跟你说什么了。”
“说要合作。”唐初南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柳映之在荻溪。”
晏子屿眉头拧紧,“他怎么这时候说?”
“因为他被逼急了。”
“他知道不是他杀的李府医,可太皇太后未必信。”晏子屿盯着舆图,“他急着洗清,所以要拉你进来。”
唐初南没接话,只看他。
晏子屿沉默片刻,“你觉得荻溪这事,是真的还是套?”
“不知道。”唐初南起身,“所以你得去查。”
“我?”
“你有护卫,有眼线,城南三十里,一天打个来回。”唐初南往外走,“成王要是骗我,你去了,正好把这把柄抓住。”
晏子屿盯着她背影,“那要是真的呢。”
唐初南脚步没停,“真的更好,把人提回来,我有话要问她。”
她出了书房,在廊下站了一下。
风吹过来,院里树叶哗啦一响。
系统声音响起。
【宿主生命余额仅剩三十天,请尽快推进主线任务。】
“我知道。”
她转身往秋和院走。
走到一半,前院方向传来动静。
不是大动静,就是几个护卫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有点古怪。
唐初南顿住脚,朝护卫头子招了下手。
那人过来,低头禀报,“王妃,刚才有人往咱们府门外丢了封信,没落款,门房捡起来,不知该不该报。”
“信呢。”
护卫把信递过来。
外皮上什么都没写。
唐初南拆开,里头一行字。
——荻溪有埋伏,莫去。
字迹潦草,像是左手写的。
她把信折回去,转头,“门外还有人吗。”
“没有,门房出去看时,人早没影了。”
唐初南攥着信,没出声。
有人提前知道荻溪,还冒险来报信。
这人,和成王不是一伙的。
那是谁?
太皇太后?
不对,太皇太后用不着这种法子,直接召她进宫就行。
柳映之本人?
她在荻溪落脚,若是被成王摆了一道,倒也可能……
唐初南把信攥紧,转身进了秋和院,推开门,坐在桌边,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笔力不重,手腕有点抖。
不像是惯常写字的人。
也不像是成王的幕僚。
【系统:检测到关键线索,是否花费积分分析笔迹来源?】
“多少积分。”
【积分30。】
唐初南扫了眼积分余额,“不换。”
她把信压在桌角,端起茶,喝了一口,凉的。
就在这时,窗外廊下传来脚步声。
沉稳,步幅均匀,是晏子屿。
他在窗外站了一下,没敲门。
唐初南没动。
停了片刻,脚步声转走,往书房方向去了。
唐初南把茶放下,盯着桌角那封信。
荻溪有埋伏。
成王想把她引过去,还是想把晏子屿引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窗外。
天色已经偏西,京城这时候最热闹,街上摊贩起哄,孩子追跑,离宁安王府隔了好几条街,一点声音也传不进来。
门吱呀一声,沐云探头进来,“小姐,王爷说今晚设家宴,在正堂,问您去不去。”
“去。”
唐初南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袖里。
正堂灯火点了一排,桌上备了几道菜,不多,都是平常的。
晏子屿坐在主位,晏乐安已经先到了,坐在左侧,抱着木佩,见唐初南进来,往边上挪了一点,又装作没挪。
唐初南在他旁边坐下。
晏子屿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一桌菜,安静得有点古怪。
晏乐安先忍不住,夹了筷子菜,嚼了两下,抬头,“父亲,母亲,你们吃啊。”
晏子屿拿起筷子。
唐初南也动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晏乐安放下筷子,挺直腰,“父亲,李府医的事,是成王干的吗。”
晏子屿手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晏乐安看向唐初南,“对吗,母亲。”
唐初南没说话,只给他夹了块鱼。
“那把骨头挑出来。”
晏乐安低头挑骨头,嘴里还没停,“那成王为什么要害我,又不是我挡了他什么。”
晏子屿看向唐初南。
唐初南给自己倒了杯水,“吃饭,别问。”
晏乐安嘟了嘟嘴,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饭毕,晏乐安被沐云接走,说是回去还要喝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晏子屿一眼,又看了唐初南一眼,别别扭扭的,转身走了。
正堂里就剩两个人。
晏子屿端起茶,没喝,“南南,那封信,能让我看看吗。”
唐初南抬眼,“你怎么知道有信。”
“门房说的。”
唐初南把袖里的信取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晏子屿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荻溪有埋伏。”
“嗯。”
“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唐初南把茶杯转了一圈,“你今天不打算去查了?”
晏子屿把信合上,“你收了这信,还要查?”
“正因为有埋伏,才更要查。”唐初南站起来,“成王在荻溪布了什么,不摸清楚,这事就没完。”
晏子屿盯着她,“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唐初南把椅子推进去,没回头,“你一去,成王就知道我把信给你看了。他会以为我们两个合了手,反而收手。”
晏子屿张嘴,没说出话。
“我自己去。”唐初南走向门口,“你守着府里,守着乐安。”
“南南——”
“明天一早,我出发。”
她出了正堂,廊下风凉。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唐初南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椅子腿拖地的声音,然后是晏子屿叫护卫的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没回头,往秋和院走。
屋里,她把玉佩取出来,放在桌上,坐在灯下。
三十天。
荻溪。
柳映之。
还有那个黑袍男人,七年前蹲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话。
“七年后,你会用到它。”
七年到了,就是现在。
用来做什么?
【系统:当前任务进度35%,宿主加油。】
“废话少说。”
唐初南把玉佩收好,吹灭灯,躺下。
窗外月亮出来,照在地上一片白。
她闭上眼。
明天,荻溪。
不管是真线索还是陷阱,总得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