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时候,宋昭昭一边找破局之法,一边寻找接触言子安言灵的办法。
现在想想,其实还挺对不起宋昭昭的。
她本来是无辜的,却被迫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做那个传话的、圆谎的、替他们收拾残局的局外人。
“知道对不住我,那就一起回去。”宋昭昭当时只是笑着,“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要做主桌,上面的菜我要鲍鱼龙虾,还要帝王蟹。
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些呢。”
直到一月后,叶泠才正式见到失忆后的言子安。
失忆本就是她一力促成,可当她真的迎上言子安目光——那双看向她时,全然陌生的眼神时,还是不免觉得心痛。
“等等,”那时,他们只是路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言子安突然叫住她。
叶泠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认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叶泠没有回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轻声道:“不认识,我们之前……没见过的。”
言子安一直以来都很聪明,那天回去后,宋昭昭找到她,神色复杂:“言子安,察觉到了。”
“怎么可能?”叶泠不相信,言灵乃是神赋,他怎么可能……
“拜托,”宋昭昭倚靠在门框上,道:“人家只是失忆,不是失智。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当时问得很直接:“我是不是忘记过什么人?”
宋昭昭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本来她和叶泠商量的是,反正言子安中的是言灵,想起来的几率不大,那便先让他当言卿礼,他们慢慢寻找破局之法。
谁知道他这么快就能发现端倪。
“我今日遇见了一个人,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会很疼。”他捂着心口,皱眉。
“还有,我堂堂首席大弟子,门中弟子不说是全部崇拜,但总不会是避之不及的模样。”
他顿了顿,只道:“宋昭昭,你是要我问你,还是去问其他人。”
要是去问其他人,立马就得露馅。
叶泠篡改的,唯有他一人的记忆。旁人眼里,他们依旧是旧识,是师兄妹,是那个全师门心照不宣的,未完成仪式的道侣。
宋昭昭简直是无语,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能怎么说,说人家可是小青云天赋榜的榜首,你一个第三,人家稀罕找你啊?!
“所以你怎么说的?”
宋昭昭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无奈:“我说你俩是死对头,你之前捅过他一刀,但显然,你白天对他的态度,跟我说的对不上,很容易露馅。”
还真是。
没提前对好口供,漏洞百出。
只是一直到最后,他们还没想到破局之法,言子安那边先出幺蛾子了。
宋昭昭是死也没想到,一个平时那么温和,偶尔带着点孩子气,虽然偶尔犯贱,但总归是九年义务教育下养成的开朗大男孩,一个那样温和的人,骨子里竟然那么疯。
不要命的疯。
他们偏偏忘了一件事:言子安那小子的手机,还在。
而且他竟然也有写日记的习惯,跟叶泠那种觉得新奇记录一下的日子不同,他的便签里,从小到大,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记录在内。
——包括叶泠对他使用言灵的事,他硬抗住神赋的反噬,在记忆消散的最后关头,将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那是掌门发起的召唤。
叶泠如今的情况不怎么适合过去,于是宋昭昭先去了那边,实时更新情报。
掌门当时站在房门前,背对着宋昭昭。
见到宋昭昭过来,他侧首,只道:“你们究竟在弄些什么东西?”
他清楚,这三个天赋极高的弟子一贯是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他从不多加干涉。
他自毁元灵,自废灵窍,近乎舍弃了半生修为。
他的身上,还有神灵的反噬,眼睛看不见了。
能不能活下去,是个未知数。”
宋昭昭霎时愣在原地。
双眸失明,她想起曾经,言子安对这双眼睛的赞叹:“真好,我这双眼睛没有近视,从前在现代,因为看小说,眼睛都快瞎了。这下好了,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那天,宋昭昭回到叶泠的院子,她看着叶泠的背影,哑声道:“叶泠,他在拿命爱你。”
他不想当言卿礼,他只是言子安。他用了最强硬的态度告诉叶泠,他只是言子安。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怪谁,自己能怪谁。
自己的好闺蜜,为了她和另外一个朋友活下去,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为了爱自己的好闺蜜,近乎丢了半条命。
他们都能恨——言子安能恨叶泠的狠心,叶泠能怨言子安的执着。
唯有她,恨不得,怨不得。
就像旭昭一百五十八年的那时候,他们皆是为守护各自珍视的一切,慨然赴死。
唯有她,在那一年,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交。
言子安当年,为了叶泠,自毁元灵,自废灵窍。
如今,叶泠再也不敢赌了。
他的疯,她在四百年前就领教过了。
“所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喽?”言子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泠抬眼,撞进他含着促狭笑意的眼里。
她颇有些恼羞成怒,猛地甩开他的手,道:“对,我单纯不喜欢你。”
说着,她上前几步,追上宋昭昭和苏枕书,将言子安甩在后面。
宋昭昭后退几步,低声道:“你怎么不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怎么?这招不管用了?”
言子安睨了她一眼,唇角轻扬:“我知道她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径直追叶泠去了。
“你们外界的人,都这么喜欢口是心非吗?”一旁的苏枕书突然开口。
“怎么说?”宋昭昭眉梢微挑,来了兴致。
“我看得出来,这两人明明是心有对方。”苏枕书语调温吞,“不过,我可提醒你,他们这样可是不行的。若想解开噬魂咒,需要他们俩真正的心意相通,母君让你们暂留于此,也是因为这个。”
闻言,宋昭昭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