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按照目前这几个人的说法,韦从一和杨顺把功课送到死者房间后,死者应该就没出过门,也没有别人进过他的房间。
那么,凶手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这个房间,把死者杀死,并成功离开的?!
张推官“啪”地一声,又狠狠揉了一把脸,看了这个房间一眼道:“这个房间里不会有什么密道暗门之类的吧……”
方才去找隔壁那个房客的衙役叫刘三金,他闻言,傻乎乎地咧嘴笑着道:“张推官您真逗,就这么一个房间,能有什么密道暗门啊?难不成凶手预先知道蒋先生会住在这里,所以特意提前弄了个暗门……”
随着张推官仿佛要杀人一般的视线射过来,刘三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查都不查一下就说不可能,要不我这个推官让给你做好了,反正你不用查看就知道真相!”
张推官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我踏踏实实查看去!”
刘三金立刻腰杆挺直,大声应了一句,带上其他衙役老老实实地去搜查整个房间了。
沈清薇看了刘三金一眼,没说什么。
刘三金其实说得不算错,密道暗门这东西不可能临时做出来,除非凶手早就预料到死者会住在百盛楼的这个房间,才能提前做出准备。
而百盛楼是个京城颇负盛名的酒楼,要想在里面动手脚,除非是百盛楼里头的人,其他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这件事。
但也不能排除,凶手是酒楼里面的人这个可能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沈清薇一时想不明白。
被自己手下的人质疑可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张推官为了找回面子,狠狠清了清喉咙,看向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脸思索的沈清薇,问:“沈娘子可是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一件事。”
沈清薇淡声道:“凶手既然已是勒死死者了,为何又要把他悬挂在天花板上?”
张推官一愣,“这有什么好想的?那家伙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死者是自尽的!”
“不对,如果他想误导我们,留下的破绽未免太多了。”
沈清薇却轻轻摇了摇头,“别的不说,如果我要伪造死者是自尽的,我不会用勒死死者这个法子,脑子再不灵光的人,看到死者脖子上那圈环状勒痕,都能猜到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他完全可以用别的更不会留下痕迹的杀人方法,例如,下毒,捂住死者的口鼻致使他窒息死亡等……”
从凶手明明很可能事先迷晕了死者,却还是把他的手脚捆起来看,凶手心思十分缜密。
就算他不懂生前伤和死后伤的区别,应该也能想到,不该在死者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痕。
张推官有些怔然,张了张嘴,道:“说得也是,也许他把死者吊起来,有别的想法,例如像很多凶杀案的凶手一般,是他的某种奇奇怪怪的仪式……”
那些凶手逆天的想法,他们普通人怎么可能想得到!
沈清薇只淡声道:“也许吧。我去房间里面看看。”
从她进来后,她还没有仔细地看过整个房间。
她先在厅堂里转了一圈,在厅堂长榻的小几上,看到了一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卷轴。
看来那就是韦从一他们说的功课了。
沈清薇随意拿起了一个卷轴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篇以诚信为题的文章,上面被人用红字规规整整地做了许多批注,最后还有相应的评语。
沈清薇放下这个卷轴,快速地把所有卷轴都看了一遍,发现这些卷轴的情况跟第一个卷轴,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昨晚的功课是以诚信为题写一篇文章。
而死者在睡觉前,把所有文章都批阅了。
这里一共有十五个卷轴。
说明这次跟着死者来游学的,一共有十五个学生。
沈清薇把这些卷轴放回原位后,走进了内室。
内室是睡觉的地方。
刘三金正带着几个衙役趴在地上,兢兢业业地一寸一寸敲着地板,寻找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密道暗门。
沈清薇进了内室后,发现里头的檀香味更浓了,她很快在床的旁边,找到了一个香炉,里头的香早已是烧完了。
这时候,张推官也走了进来,看到沈清薇留意到了那个香炉,道:“方才那些学子跟我说,这个房间里的檀香是他们先生自带的,他们先生睡觉前似乎习惯点这种檀香助眠。这个房间又是密闭的,这个味道就显得更浓郁了。”
张推官唉声叹气道:“这个案子的突破口看起来不好找啊,按理来说,蒋先生身边这些学生最有杀死他的嫌疑,方才我了解到,蒋先生最近跟几个学生的矛盾确实比较大,但一天搞不清楚凶手是怎么潜进来杀人后又离开的,这个案子就一天进行不下去。凶手总不能会什么缩地术,或会什么奇门秘术,能从外头把门窗从里面反锁吧?”
总不能把跟蒋先生有矛盾的那几个学生都抓回去严刑拷打!
这些学生虽然还没考上功名,可都是士子,士子这种群体最不好惹了,分分钟掀起众怒!
就在这时,刘三金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夜壶愁眉苦脸道:“张推官,小人真的没找到什么密道暗门,夜壶倒是找到了一个。”
猝不及防的张推官被刘三金吓了一跳。
刘三金没看到自家上峰有些发白的脸色,站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夜壶嘟囔道:“竟然快要满了,蒋先生死后还排出了一些呢,都说人上了年纪就夜尿多,看来是真的……”
张推官已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罢了罢了,这家伙虽然有些憨,但至少做事还是很细致的。
沈清薇却看着他手上的夜壶,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刘三金道:“刘郎君,把夜壶给一下我。”
刘三金“啊”了一声,“沈娘子,这不妥吧,这里头都是些秽物……”
“没事。”
沈清薇嘴角微扬,道:“我想验证一下脑子里的某个想法,如果是真的,我大概知道,凶手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里杀人,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