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爷的话,就是这里。”
另一个声音答道,听起来像是某个侍卫或跟班。
“嗯。”
那个浑厚的声音应了一声,“开门。”
贝壳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英伟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束一条金带,脚蹬云纹靴。
头发乌黑,面容棱角分明,额角没有龙角。
但两侧的太阳穴处,覆盖着几片细密的紫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仔细看过去,五官与紫芸儿倒有几分相似。
紫天涯。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越过庭院,落在林十三身上。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就像两汪幽深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看着林十三,就像在看着一件猎物,在审视,在确认。
林十三走过去,拱了拱手,“晚辈林十三见过前辈。”
紫天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在林十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四息的时间,“你就是林十三?”
“晚辈正是林十三。”
“嗯。”紫天涯迈步走进院中,目光从林十三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中的陈设,“芸儿那孩子太不懂事,你们远道而来,就住这么简陋的地方,传出去还以为我龙宫不懂待客之道。”
“公主安排得很周到,晚辈已经很满意了。”
林十三的语气客气,但态度却不卑不亢。
紫天涯的目光又回到林十三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他在石凳子上坐下,抬手示意林十三也坐。
那姿态自然得像是这里不是公主客院,而是他自己的府邸。
林十三没有坐下,而是继续站着,双手纯立恭敬异常。
“不知前辈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紫天涯靠在石凳上,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的姿态很随意,但那双眼睛始终就没有离开过林十三。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龙宫来了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么也该来见一见。”
“听说,你在海底救了我那侄女?”
“晚辈只是凑巧,真正出手救人的是公主自己,晚辈不过是顺道搭了把手而已。”
林十三心中震动。
果然是紫天涯。
在路上的时候,紫芸儿特意说起紫天涯。
他这个野心勃勃的二叔,时刻都想做龙王。
想不明白的,他一个连灵气都几乎没有的人类,怎么就惹来了这位权势滔天的紫天涯?
“搭了把手?”
紫天涯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能在黑风那条老蟒蛇手里救人出来,还能破掉他那枚封灵印,你这顺便搭了把手,可不是谁都能搭的。年轻人谦虚固然重要,太谦虚了就是虚伪。”
林十三心头一紧眉头深锁。
紫天涯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但那话里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
封灵印的事,紫芸儿不会到处乱说,被黑风强娶的事,她更会守口如瓶。
那这紫天涯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又或者那天在水下地宫发生的一切,早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了?
亲二叔害侄女,细思极恐,想想都可怖。
林十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回道:“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紫天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东西,让林十三后背微微发凉。
“好好休息。”
“龙宫不比陆地,有些地方不适合外人走动。”
说完,紫天涯转身走出了院门。
贝壳门重新合上,林十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紫天涯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林十三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警告。
他在警告林十三,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可问题是,林十三从踏入龙宫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客院里,哪里都没有去过。
他连这座院子都没出过,又怎么会做出不适合外人走动的事来?
除非紫天涯说的不是他已经做了什么,而是在警告他不要做什么。
白幽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披着一件白色外袍,长发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却格外清醒。
“那个人是谁?”
“紫芸儿的二叔,紫天涯,龙王的堂弟。”
“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他怀疑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又是虬龙真灵。
龙族对同族气息的感应,远比人类敏锐。
即便有小黑鼎遮掩天机,但在紫天涯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也不敢保证一丝不漏。
“还有一件事,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小石头胸口的伪灵珠闪了一下。”
“闪了一下?”
林十三的眉头,猛地皱成了铁疙瘩。
伪灵珠的异动,意味着蟒妖残魂在那一个瞬间,活跃了。
“虽然很短暂,但我看得很清楚。”
“那颗珠子平时一直很稳定,从来没有异动过,偏偏在紫天眼进来的时候,闪了一下。”
“太巧合点了吧?”
林十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小石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那颗深蓝色的伪灵珠贴在他胸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起来一切正常。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紫芸儿来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长裙。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少了昨日的矜贵,多了几分随意。
“昨晚我二叔来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十三如实答道,“就是来见见客人,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走了。”
紫芸儿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迷离中有疑惑。
“只是客套话?”
“只是客套话。”
紫芸儿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在林十三脸上来回扫了几圈,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林十三面色平静,任由她打量。
半晌,紫芸儿移开目光,走到石凳子上坐下。
“我二叔这个人,心思很深。”
“他说的话,你不必太当真,他做的事,你也不必太在意。”
“有我在,他不敢胡来。”
林十三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子坐下。
“公主似乎对你二叔……不太放心?”
“他如果再来找你,你可以让人来通报我,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林十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紫芸儿这是在保护他。
虽然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林十三听得出来,她这是在告诉他:在龙宫里,你可以依靠我,有我在,就是二叔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放心住就行。
“多谢公主。”
林十三真心实意地感谢。
“林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要不是你救了我,现在我还在黑水河里被黑风镇压着。”
“林公子,你和白姑娘放心住,父王出关我第一时间告知你们,有需要就让人传话给我。”
紫芸儿走后,林十三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小石头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贝壳做的小玩具。
昨天一个鲛人侍女送给他的。
小家伙跑到林十三面前,把贝壳举得高高的。
“大叔你看,这个贝壳会发光!”
林十三接过贝壳,嘴角上扬微微笑。
小孩子就是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烦恼。
“好看。”
林十三把贝壳又还给小石头,摸了摸他的头,“去玩吧,别跑太远了。”
小石头应了一声,捧着贝壳跑到院子的角落里,蹲在地上研究起来,好不开心快乐。
白幽幽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在林十三对面坐下,将茶杯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紫芸儿对你很上心。”
“她只是不想她二叔闹出什么事吧?”
“是吗,我看不太像,有点像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微关怀。”
林十三看了她一眼,白幽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蹲着玩贝壳的小石头身上。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她二叔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看他二叔的时候是防备,看你是我也不好说是什么,不过本着女人的自觉,确有深意。”
林十三沉默了。
有些话接了反而尴尬。
“不过你也不用有什么心里负担,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开放的。只要她愿意做老二,我这个老大没什么可说的,还会伸出双手迎接她的到来,两个人伺候一个人总比一个人轻松。”
越听林十三头越大,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什么老大老二。
齐人之福呢,简直天方夜谭。
“其实齐人之福挺好的,就看你的承受能力了。”
白幽幽一点都不在意林十三的想法,兀自说着她的歪理邪论,说得林十三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像个木讷的石头一般,扮演者一个听客,任随白幽幽的长篇大论。
足足半个时辰,白幽幽说得林十三无地自容,这才悻悻离去。
望着白幽幽背景,林十三无奈的摇头微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运转九天真龙诀。
丹田中的封印,又松动了一分。
虬龙真灵在太极轮上微微翻腾,头顶那根小角上的光芒,比昨日又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