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林十三白幽幽，两人并肩继续往前逛去。
不时，身后传来白幽幽的笑声。
这应该是林十三认识白幽幽以来，见她笑得最多，笑得最开心的一刻。
走过贝壳广场的时候，白幽幽被一群正在嬉戏的小鲛人，给吸引住了。
那些小鲛人，个子只到成人膝盖高，鱼尾在浅水中甩来甩去。
正在玩一个抛接珍珠球的游戏。
他们看到白幽幽停下来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鲛人犹豫了一下，抛了一颗珍珠球过来。
白幽幽稍微一个愣神，还是顺手接住了。
小鲛人们发出一阵欢快的惊呼，又抛了第二颗，第三颗，第三颗……
白幽幽一一接住，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了很多次。
她接住第六颗的时候，嘴角间的那抹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玩得很开心。
林十三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师父也不让我跟外人多接触”。
“我小时候也玩过的。”
白幽幽把最后一颗珍珠球轻轻抛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山上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我把石头扔进去看水花溅起来的样子，可以看整个下午。”
她走回林十三身边，侧过头来看着远处的金色结界。
正在随着海流的波动，而缓缓变化着，就像是一面巨大的流动画幕。
“我那时候以为世界就是那样了，那条小溪就是我全部的乐趣了。”
“没想到有一天能够来到紫霄龙宫来到海底，看到这些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白幽幽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十三并没有接话，只是悄悄地走在白幽幽身边，感受着她的快乐感受着她的悲伤。
两人并肩穿过贝壳广场，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走过一片珊瑚林的时候，白幽幽忽然停了下来，聚精会神地侧耳听了一会儿。
“十三，你听到没有？”
林十三也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他也听到了。
就像某种乐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颤音，又像是水流过时细密缝隙时的嗡鸣。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在海水的浸润中，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空灵之意。
“是风鸣珊瑚。”
白幽幽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片淡紫色的珊瑚丛。
那些珊瑚的枝丫顶端，都有细小的孔洞，海流穿过孔洞时会发出不同的音调。
高低错落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太美妙了，自然天成。
白幽幽在珊瑚丛前站了许久。
她闭上眼睛潜心倾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听着。
珊瑚的孔洞大大小小，海流的速度时快时慢，那些音调也随之变化着。
时而清越如鸟鸣，时而低沉如远钟。
林十三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天水村的夏夜里，风穿过竹林时的声音，也是这样的。
层层叠叠，听不出尽头，流水般悠扬清脆。
“我以前住在幽冥宫后山的时候，半夜睡不着，也会听到类似的声音。”
白幽幽声音在那些珊瑚音调的间隙中，缓缓响起。
“山风穿过石缝的声音，跟这个有点像，但是却没这么好听。”
林十三侧过头来，看着一脸认真的白幽幽。
她一双眼睛还落在那些紫色的珊瑚上，嘴角那抹弧度还在，一脸的沉醉。
“那时候我总是想，要是能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就好了。”
“现在梦想照进了现实，还真的让我看到了。”
白幽幽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林十三。
“走吧，还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要一次性看个够。”
林十三想了想，“紫霄龙宫应该还有藏书阁之类的地方吧？”
白幽幽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像是猜到了什么，“你莫不是想去藏书阁找龙族功法？”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有点可惜了。”
白幽幽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就去藏书阁看看，你有金鳞令不用白不用，浪费了这次，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了。”
两人相视微笑，眼神里都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意思。
这次离了龙宫，估计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来了，临走之前能够刮一笔也挺好的。
又问了几次路。
穿过一条比之前更加幽深的长廊，林十三白幽幽，终于来到了一座更加幽静的楼阁前。
楼阁的匾额上写着四个龙族古字，林十三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股与龙宫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气息，沉稳内敛，就像把一整片深海，都压缩进了这座楼阁的墙壁之中。
楼阁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名老者，坐在门侧的蒲团上，悠闲得打着盹。
林十三径直走过去，将紫霄龙王给的那枚龙鳞令，取了出来亮明身份。
老者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睁着两只绿豆眼睛看了又看。
双眸中的惶恐都不待掩饰的，几尽颤抖的语气说道：“两位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林十三一连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过龙鳞令好使，可没想到会这么好使。
在白幽幽的提示下，林十三将龙鳞令收回袖中，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整座楼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穹顶。
每一层都摆满了卷轴、玉简和兽皮册。
那些书架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白玉的，有珊瑚的，有深海寒铁的。
白幽幽站在第一排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卷轴。
“这里的书，比幽冥宫的藏书阁大太多了，我们一定要好好选，不能亏了自己。”
林十三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急着去看那些书架上的卷轴。
他站在门内几步的位置，将神识沉入丹田。
虬龙真灵正蜷缩在太极轮中央，像一条盘踞的幼兽。
小角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林十三用神识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好好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熟悉的东西？”
就在刚才，感到虬龙真灵有股发自心底的渴望涌出来，这才是他主动要求来这里的原因。
虬龙真灵微微动了一下，慢慢舒展开身体，鳞片在丹田的灵光中，泛着细密的金色光泽。
它抬起头来，小角上那根细长的金色纹路，微微又亮了一下。
如同一个正在校准方向的罗盘指针。
林十三感到一股极轻极轻的牵引力，从虬龙真灵的方向传来。
循着那股牵引力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一排排书架，落在楼阁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没有明珠照明，光线比其他区域要暗淡许多。
一排不太起眼的灰褐色书架靠墙立着，书架上只放着寥寥几卷东西。
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着的。
那些卷轴的边角已经磨损发毛，像被翻阅过很多次，又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白幽幽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心中明镜似得，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过来。
“十三，那边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清楚，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那些高大的书架，走到那排灰褐色的书架前。
林十三目光扫过那些卷轴，最终落在书架最底层的一卷东西上。
比普通卷轴更薄，卷轴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就好像有什么标记被故意磨去了。
没有迟疑，林十三将它取出来，卷轴表面却随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
一闪而逝。
虬龙真灵在丹田中一连翻腾了两三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极轻极轻的低鸣。
林十三握着那卷东西，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与龙鳞令居然截然不同
就是他了。
忍着心中激动，林十三把卷轴展开，可随之就傻眼了，内里泛黄发脆的页面上空无一字。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也是一样，。
整卷东西全部翻完，竟然一个字都没有看到。
一部无字残经，连一道标注痕迹都找不见。
白幽幽诧异得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又仔细看了又看，“空白的？没字？”
“嗯……”
林十三将卷轴重新合拢，握在手里，又感应了一遍虬龙真灵传来的那股牵引力。
不会错的，就是它了。
虬龙真灵已经重新安静下来，那股牵引力也随之消散了。
“这东西应该有古怪。”
林十三急忙将无字残经，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里。
他不相信直觉，可是他相信虬龙真灵的牵引。
“吧嗒……吧嗒……”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身后楼阁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十三急忙回过头去，目光与来人相遇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巧合？还是跟踪？
紫宁长公主。
她正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目光越过林十三肩膀，落在他刚刚收进戒指的那卷无字残经的位置上。
林十三忽然想起鲛人侍女转交那只玉盒时说过的话，长公主殿下说这是她欠他的。
此刻他看着紫宁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正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你来了。”紫宁的声音很轻。
“长公主殿下，你……你知道晚辈会来？”
林十三的瞳孔微微一缩，“前辈，那卷东西……”
“是它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