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宁长公主抚平思绪收回心神，重新将目光落在石门上，落在里面的林十三白幽幽那儿。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石门却始终都紧闭着。
一开始还有动静，到后来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第三天的时候，紫宁从甬道另一端，搬来了一块扁平的礁石，放在身侧坐了下来。
她不急不躁，靠着石壁，膝盖蜷起，目光落在石门方向。
偶尔闭目调息片刻，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石门方向。
她耳后那些鳞片始终微微张着，像是在捕捉从石门缝隙中，渗出的任何一丝波动。
第五天的时候，甬道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紫霄龙王缓步踩着虚空走来，在紫宁长公主面前停下来，看了她几息。
右手点指，同样的一块扁平礁石出现，并肩坐到紫宁跟前，足足半个时辰不吭不响。
“你在这里坐了五天？”
“他还在参悟。”
紫霄龙王沉默了，“宁儿，你就那么确定，他能悟出什么？那个人也是什么一无所获。”
紫宁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然落在石门上，偶尔泛出亮丽的光彩。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那道龙灵在他体内待了那么久，即便它自己已经不记得了，那些被刻进根子里的东西，也应该还在。我只是想看看，它到底还剩下多少记忆片断。”
“他要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
紫宁没有再说话。
紫霄龙王在她身侧又坐了一刻钟，带着淡淡的忧愁，站起身来沿着甬道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甬道也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七天的时候，紫宁从坐着变成了站着，她走到石门前，将手掌按在石门表面。
她能感觉到石室内部灵气的波动，林十三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动那卷无字残经。
每一次尝试，都让石室中的灵气，产生一圈极为轻微的涟漪。
但是每一次涟漪都很快消散了，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共鸣。
那些涟漪一次比一次弱。
像是在反复尝试的过程中，某种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掉。
紫宁的手指，在石门表面微微收紧了一分，娥眉也皱得越来越深了。
第十天。
林十三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那卷依然无字的残经，脸上裹带着连日来参悟后的疲惫。
“十三，你打算放弃了？”
白幽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沙哑。
林十三转过身去，嘴角处泛着一股无奈的苦涩。
白幽幽正靠着石壁坐起来，她的脸色比十天前好了许多。
眼底的疲态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而沉静的光泽。
她的气息也变了，比之前更加绵长厚重。
林十三看了她几息，“幽幽，你突破了？”
白幽幽点了点头。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那层淡白色的灵光，还没有完全收敛进去。
“第三天上我就摸到门槛了，第八天过的关。这里灵气太浓了，想不突破都难。”
黄龙境。
八天时间，从开脉九重进阶到黄龙。
不亏幽冥宫的圣女，这天赋绝对堪称为妖孽。
林十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他花了十天十夜，对着无字残经无功而返，毫无一点头绪。
而白幽幽只是坐在角落里安静修炼，便跨越了开脉与黄龙之间的那道天堑。
白幽幽注意到林十三的目光，微微挑眉，话语里都是打趣，还带着俏皮。
“怎么，你羡慕我了？”
“有点。”
“羡慕也没有用，你体质特殊，黄龙境瓶颈比普通人厚得多。等你突破了，一个顶我三。”
林十三微微一笑。
还打三个，现在就是一个她，他也不是对手。
“一个人进阶，总比两个人都原地踏步要好一些，至少没有完全浪费这次的大机缘。”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了，我进阶了不就相当于你进阶了？我都是你的，你吃哪门子醋。”
“嘿嘿嘿……”
林十三嘴角翘起，泛出了灿烂笑容。
他将储物戒指整理好，目光落在石室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打开石门，刚好看到正站在门口等待的紫宁长公主。
她微微一怔娥眉皱起，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混合着遗憾和释然的东西。
“晚辈愚钝，十天十夜毫无所获，辜负了前辈厚望。”
紫宁看着林十三手中那卷无字残经，又看着他那双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息。
“是我太牵强了，可能一开始就是我搞错了，你跟他原本就没关系。”
林十三听出了这句话里，包含着被压得很薄的失望。
她等了他十天十夜，但最终也没等到她想要的那个结果，不失望根本就不可能。
他本来还想追问的，龙灵的上一任主人是谁，是不是他父亲林清寒，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但是看到紫宁垂下眼帘时微微抿紧的嘴角，那些问题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问出来。
不合适。
或者说，自始至终都是他多想了。
他父亲林清寒，太极殿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憨憨傻傻的，又怎么会是紫宁的意中人？
“长公主殿下，这卷无字残经……”
“不用了，这是你在龙宫的挑选，也是你的机缘，就留着做个念想吧。”
紫宁抬起眼帘。
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长公主的平稳。
“龙灵能感应到它，说明你与它之间确实有什么联系。”
“或许只是现在你境界还不够，等以后修为再精进了，再试试吧。”
林十三将残经收好，再次行礼表示感谢，“晚辈多谢长公主殿下厚爱。”
反应再迟钝也听出来了，紫宁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在安慰她自己，也是在安慰林十三。
紫宁微微颔首，没有再看那卷无字残经，却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
“明日是龙涎节最后一天，也是芸儿登基称王的日子。”
“我大哥已经决定把龙王之位传给她，明日正午在正殿举行龙王加冕典礼。”
“四海龙族的使节们都还没走，正好做个见证。她让我过来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参加。”
林十三沉默了几息。
脑海中想起了紫芸儿，站在晨光里，把龙鳞令递给他时说的那句话，“你走的时候不用特意来告辞了”，她大概率已经猜到了他不会留下，也猜到了不会放弃白幽幽真正入赘龙宫。
“登基称王是你们紫霄龙宫的无上盛事，晚辈作为人族身份尴尬，就……不去参加了。”
紫宁看了林十三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那我就替你转告芸儿你的本意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龙宫？我让人为你们准备传送阵。”
“就现在吧？”
“现在？”
紫宁诧异得皱起眉头。
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侧身让开了甬道。
“传送阵在正殿东侧的偏殿里，我这就让人过去给你们准备。”
“你们过去之后直接启动就行，不用经过正殿了。”
林十三心口一紧，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晚辈再次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就此告辞。”
白幽幽站在他身后，也微微欠了欠身，眼角深处泛起的，却是不一样的情绪。
她搞错了，原来紫宁有兴趣的不是林十三，而是林十三身上的龙灵，是龙灵上一任主人。
两人沿着甬道，径直朝东侧走去。
林十三走出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紫宁还站在石室门口没动。
她深紫色的身影，在明珠的光芒中，安静得如一块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石头。
“走吧，还真舍不得呀？”
白幽幽饶有意味地提醒，“我们都被下逐客令了，你还在这儿自作多情，做给谁看呢？”
林十三眉头皱成了铁疙瘩，这个白幽幽还在吃醋吗？
急忙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追上了那边已经走出好几步的白幽幽。
东侧偏殿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一座暗紫色的传送阵，正静静亮着微光。
阵基上的符文已经被激活了，边缘处的灵石嵌得整整齐齐。
显然是提前准备过的。
白幽幽走到传送阵边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毅然决然跳进传送阵的林十三。
“真不去看看了？”
林十三二话没说，直接就把白幽幽拉进了传送这里，“走吧，看什么看，徒增伤感。”
呼啦一声，传送阵的灵光从脚底升起，温热的紫色光芒，在两人衣袍上流动着。
他将灵力注入阵基中央的凹槽中。
传送阵的符文逐一亮起，光芒从暗紫缓缓转向明紫，嗡鸣声在偏殿中回荡开来。
“嗤嗤……”
就在传送即将启动的最后一刻，林十三感到脚下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震颤。
像传送阵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运转时，突然遇到了某种阻滞。
心中骤然吃惊，莫非又要有麻烦了，坐个传送阵也不消停？
林十三看向脚下的阵基，那些亮起的符文，依然在正常运转，灵光流动的轨迹，与紫芸儿当初带他们来时乘坐的那座传送阵并无二致，但是那种偏移感还在，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不对，这一趟传送，好像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