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光明和黑暗相互相伴，彼此纠缠。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明，这是一体两面的事情。”沈听澜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可以把顾行之带上。”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他真的是光明神的神眷者，那么我们一同前往黑暗之星，我可以在那个充满了黑暗之力的地方杀了他。”
“如果并不是这样，如果我的猜测是错的，那也没关系。”沈听澜说，“我可以依靠着他体内的光明之力保持理智。黑暗与光明的对抗会产生一种平衡，只要这个平衡存在，黑暗之神想要蛊惑我，就没有那么容易。”
她说完了。
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常青的回应。
常青看了她很长时间。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最后，常青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爱上他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沈听澜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你脑子有病？”
她的语气算不上激烈，但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反感，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有冲击力。
常青被她骂得怔了一下。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翻涌上来的情绪。
她看着常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之所以能够依靠顾行之保持理智，不是因为什么感情，而是因为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原因。”
她顿了顿。
“即便没有理智和意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必定牢记光明，痛恨光明。”
这句话说得很平，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它听起来格外真实。
常青盯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我同意。”
沈听澜没有表现出任何如释重负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件事本就该这么决定。
“坐标我暂时不会给你。”常青说，“但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你先用死寂之海内的黑暗之力养伤，等你们准备好，我会亲自送你们过去。”
沈听澜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另一边的顾行之也没有闲着。
顾家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权力更迭。
那场算计之后，顾行之没有急着报复，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安静地动用了调查局的人脉，让自己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那位所谓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把他困住过。
这在顾家其他人眼中，是一场漂亮的实力展示。
不是靠嘴，不是靠血缘，而是靠结果说话。
大多数顾家人倒向了他的方向。
不是出于忠诚，甚至不是出于欣赏，而是出于一种更朴素的判断——谁更值得押注。
顾行之的父亲在位多年，根基深厚，但那一手算计之后反倒露了怯。而顾行之太稳了，稳到让人看不出深浅。
商场上，看不出深浅的人最让人害怕，也最让人想靠近。
所以当顾行之开始接手家族产业的时候，阻力比他预想的小得多。
顾行之照单全收，不推拒，也不得意。
他只是在每天处理完那些纷繁复杂的产业事务之后，抽出时间来修炼。
他现在的效率比从前高了太多。
有了沈听澜给的那套修炼方法，他能够将体内的光明之力梳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次运转都比之前更加顺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从中级光明魔法学徒一跃成为了中级光明魔法师。
这个速度，在那个中世纪足以让任何光明神殿的主教瞠目结舌。
但顾行之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自己的进步。他很清楚，自己的这点力量和沈听澜比起来，还不够看。
与此同时，沈听澜喂到污染者和普通魔法师嘴边的东西开始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反馈。
似乎也不微弱，顾行之委婉的表示这些东西引起了更高层面的注意。
他已经被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很多次了。
但不管来的是谁，顾行之都一副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的态度。
管他信不信。
稍微有了些喘息的机会，顾行之便来找沈听澜了。
再次见到沈听澜，顾行之敏锐的发觉了她的变化。
她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
光明的本能在见到沈听澜的刹那，就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顾行之皱起了眉。
沈听澜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顾行之试着试探了一下。
“我很快就能忙完，你可以准备一下去污染之星的事情了。”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再说吧，不急。”
不急。
顾行之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问：“怎么会不急？”
沈听澜只是笑，笑得意味深长。
顾行之离开之后，立刻找人去查沈听澜的行踪。
以他现在的资源和人脉，这件事并不太难。
结果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听澜离开之后，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虚拟世界里。没有去任何现实中的星球，没有见任何现实中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数据构成的虚拟宇宙中。
顾行之觉得不对劲。
虚拟世界有什么值得她待那么久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直接进入了虚拟世界，开始沿着沈听澜的轨迹追踪。
沈听澜的轨迹单一。
顾行之轻易的找到了目标。
顾行之站在那片由纯粹的黑暗之力构成的海洋面前，沉默了很久。
顾行之终于明白了。
沈听澜的实力增长来源，就是这里。
她把自己泡在黑暗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力量。
难怪她的力量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但顾行之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沈听澜对污染之星的态度之所以变得不急，不是因为她不想去了，而是因为她不需要去了。
至少，目前不需要。
死寂之海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取之不尽的黑暗之力来源。她在这里养伤，效率未必比污染之星差。
她找到了一个更安全、更高效的替代方案。
这让顾行之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