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勉强点点头，喘着粗气，停顿许久，才一点点缓过气来，继续艰难开口。
“那沼泽之中的异兽……绝非普通凶物……”
“它有灵智，通人性……甚至……能口吐人言！”
这句话一出，帐内只有塞赫麦特神色一凛。
寻常异兽只懂嗜血厮杀，不通灵智言语。
莱纳忍着体内翻涌的毒痛，一字一顿，艰难复述着那日的惊魂一幕。
“我那日带着小队深入沼泽腹地探查异状……”
“起初只看见泽底黑水翻涌，瘴气漫天，并未察觉异常。”
“我们一行人防备松懈，以为只是寻常泽地毒瘴作祟。”
“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它的圈套。”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点点黑血，气息愈发微弱。
站在一旁等候许久的值守侍卫见侍卫长体力不支，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
“尊上，剩下的事由属下来说吧！”
“侍卫长撑不住了，再开口只会耗尽心脉！”
塞赫麦特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话。
那名侍卫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将近日沼泽发生的所有怪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近七日以来，周边不断有人失踪。”
“一开始只是进山采药的村民、路过的行商无故消失。”
“我们起初以为是泽地瘴气迷眼、失足落水，或是遇上普通凶兽。”
“每日加派人手巡逻排查，却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整片沼泽像一张吞人的无底黑洞。”
“直到三日前，侍卫长带队亲自深入探查，我们才彻底摸清了妖物的底细。”
温赴白，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轻声开口追问。
“你们亲眼见到那妖物口吐人言？”
“它究竟是何等模样？又是如何诱骗旁人的？”
侍卫重重点头，想起那日亲眼所见的惊悚画面，背脊依旧阵阵发凉，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回姑娘，那妖物外形极为诡异。”
“它上半身和寻常成年人类别无二致，面容甚至算得上俊秀温和，看着毫无凶相。”
“可腰腹往下，没有四肢躯体，尽数是冰凉湿滑的蛇鳞长尾，盘踞在黑水沼泽之中。”
“人头蛇身，藏在瘴气黑雾里，远远看去根本辨不出是妖是人。”
“这也是所有人接连中招的最大原因。”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细说妖物的害人手段，每一句都让人头皮发麻。
“每次诱害人前，它都会故意折损自身鳞甲，弄出满身伤痕。”
“瘫在浅滩黑水之中，装作重伤濒危、无力动弹的可怜模样。”
“路过的村民、旅人远远看见，只会以为是落难受伤的普通人。”
“它会柔声开口求救，言辞恳切，极尽可怜。”
“说自己误入沼泽地，身受重伤，只求旁人伸手搭救一二。”
“大多路人见此模样，都会心生恻隐，上前帮扶。”
“可只要有人靠近三丈之内，踏入它的瘴气笼罩范围，”
“它就会瞬间撕下所有伪装，暴露出凶戾本性。”
“黑水翻涌，毒瘴缠身，瞬间就将人拖入泽底。”
林不语此刻也彻底缓过了赶路的眩晕感。
她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褪去所有虚弱，覆满冷静的审视。
塞赫麦特垂眸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莱纳，眼底寒意沉沉。
沈砚生站在一侧，静静听完所有经过，轻声补了一句。
“是想以这片沼泽为根基，慢慢腐蚀整片大地，重铸旧日凶地。”
帐外的瘴风缓缓吹入帐中，带着阴冷湿毒的气息。
无边死寂夜色中，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竖瞳，正透过层层黑雾，遥遥注视着帐中众人。
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烛火被穿帐而过的瘴风吹得左右乱晃，光影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莱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嘴角的黑血还在不停往外渗。
军医看着手上彻底失效的解毒草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步，无奈摇头。
“尊上，没用的。”
“这妖毒完全超脱寻常毒瘴，凡药根本无解。”
“毒性顺着血肉啃噬心脉，每时每刻都在往五脏六腑钻。”
这话一出，帐内一众士兵全都垂下了头，眼底满是无力和绝望。
他们守在这里数日，看着同伴一个个中毒倒下，却连敌人的真面目都奈何不得。
林不语在旁轻声开口：
“我捋一下，人头蛇身，有灵智，会说话。擅长伪装。”
“常年蛰伏沼泽，以假装重伤示弱的方式诱杀路人。”
“它身上自带原生剧毒，中毒者心脉溃烂，无药可解。”
“同时它能持续污染水土，扩散瘴气，让整片地域彻底沦为毒域。”
塞赫麦特微微颔首，眼底沉色更重。
“它日夜蚕食边境地界，再任由它蛰伏几日，瘴气扩散入城，王城百姓都会遭殃。”
“它存活一日，便一日不得安生。”
温赴白眉头紧锁：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害人吗？”
“也不是没办法。”
林不语当即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焦虑。
她抬眼看向塞赫麦特：“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你有对策？”
“我想尝试一下，我想，我有办法净化那些毒障。但不一定会成功。”
沈砚生幽深的眼眸沉视着她，似是欲要开口阻止。
温赴白则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侍卫当即眼前一亮，激动拱手。
“王妃英明！”
塞赫麦特当即下令。
“即刻安排下去。”
“全军退出沼泽外围，守住防线，严禁任何人单独入泽。”
“所有中毒伤员集中安置，哪怕无法根治，也要稳住。”
几名士兵立刻领命，转身快步出帐传令。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
沈砚生目光落在林不语身上，轻声开口。
“沼泽瘴气积年已久，毒根深种。”
“强行净化，极易引动相柳反扑。”
这是主动捅了马蜂窝。
温赴白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林不语身侧靠了靠。
“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万一相柳突然冲出黑雾偷袭……”
温赴白接着拉紧了林不语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密语：
“大不了我们直接暴露实力，反正还有两天就要祭天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