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把菜刀“当”的一声砍在案板上,木屑飞溅。
“都给我闭嘴!”林阮指着那个矮个子,“你先掏的钱,但这块肉是他先开的口。做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今天没买到的,明天赶早!”
矮个子不服气地拍着大腿:“凭什么!我钱都拿出来了!你这丫头会不会做生意!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林阮一把揪住矮个子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手里的菜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皮肤。
“你掀一个试试?”林阮盯着他,“我说了,明天赶早。明天加量,大家早点来排队!现在,拿着你的钱,走人。”
矮个子被刀背冰了一下,吓得腿发软。他一把抢过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高个子把肉举起来闻了闻:“真香!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林阮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大哥识货。这可是祖传的秘方,足足炖了一晚上。明天我多带点猪下水,卤大肠、卤猪肝都有,保准下酒。”
旁边的大妈凑过来:“闺女,明天几点出摊啊?我今天没买着,我家那口子非馋死不可。”
“早上八点,还是这个路口。”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明天加量,大家早点来排队!”
大妈拉着林阮的手不放:“你可得给我留半斤肥的,我先给你钱行不行?”
“不收定金,先到先得。”林阮把大妈的手推开,“做买卖讲究个规矩。大家散了吧,今天真没了。”
人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林阮把案板和菜刀扔进木桶里,盖上盖子。
她推着独轮车,走到黑市尽头一个废弃的破院墙后面。
四下无人,林阮解下腰间的粗布兜。她把布兜里的钱票全倒在平整的木桶盖上。一毛、两毛、五毛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还夹杂着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林阮双手并用,把钱按面值分门别类地叠好。
“三十五块八毛。”林阮把钱卷成一个卷,在手心里重重拍了两下,“半天时间,赚了纺织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把钱票重新塞回粗布兜,死死系在腰间。
“这破知青点是不能再住了。”林阮靠在砖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苏红梅那种货色天天盯着,大队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村尾那间闲置的大砖房,大队部开价五十块。明天再干一天,后天就去把房子买下来。搬出那个破地方,省得天天防贼。”
她站起身,双手握住独轮车的车把。
就在这时,她背后的汗毛立了起来。有人在看她。
林阮没有回头。她弯下腰,假装去检查板车的车轴。她的余光顺着车轮的缝隙,扫向左后方的巷口。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墙根,眼睛死死盯着她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兜。
林阮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她推起独轮车,大步往黑市外面走。
林阮推着车走上镇里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她专挑人多的供销社门口走,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
“借过,让一让!”林阮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
迎面走来两个大妈,提着菜篮子边走边聊,完全没看路。菜篮子撞在独轮车上,里面的几根葱掉在地上。
“你这丫头怎么推车的!没长眼睛啊!”大妈指着林阮破口大骂。
林阮弯腰捡起葱塞回篮子里:“大妈对不住,我有急事。”
她推起车就走。
大妈在后面不依不饶:“赶着投胎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教养!”
林阮根本不理会,她的注意力全在背后的脚步声上。那几个人借着路人的掩护,死死咬着她不放。胶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林阮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她走上前,把两毛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两盒火柴,再称半斤大白兔奶糖。”林阮说。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两盒火柴四分钱,半斤奶糖一块二,加上糖票。没有票不卖!”
林阮从口袋里拍出一张糖票和一块两毛四分钱:“点清楚。”
售货员拿起钱票看了看,又扔回柜台上:“这糖票过期了,不能用。”
林阮抓起那张糖票看了一眼。日期确实是上个月的,这是大队长之前赔给她的票里的。
“换一张。”林阮重新掏出一张全国通用粮票,“这个行不行?”
售货员一把抓过粮票:“行吧,算你走运。”
她把火柴和纸包好的奶糖扔在柜台上:“拿走拿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阮把东西塞进口袋。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看向供销社的玻璃窗倒影。
鸭舌帽和三个混混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鸭舌帽正指着她的方向,跟旁边一个光头低声说着什么。光头摸了摸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比划了两下。
林阮握紧了车把,加快脚步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回村的大路,往右是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巷子。
林阮刚想往左拐,一辆装满煤球的平板车从斜刺里冲出来。车轮卡在路中间的深坑里,整辆车直接横在了路口。
“这煤球车怎么停路中间了,还让不让人走!”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按着车铃大喊。
拉煤球的汉子满头大汗地拿肩膀顶着车斗:“轮子卡死了,大家帮把手啊!”
路口立刻堵成了一锅粥,自行车、行人全挤在一起。
林阮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混混已经扔了烟头,正拨开人群朝她挤过来。
“让开!”鸭舌帽推开前面的大爷,直奔林阮的方向。
回村的大路被彻底堵死,再拖下去就会被他们围在街上。
林阮没有犹豫,调转车头,直接推着独轮车拐进了右边那条小巷。
巷子里很暗,两边都是高高的青砖墙。地上长满了青苔,独轮车的木轮压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林阮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推着车在跑。
背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变得杂乱且急促。胶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近。
林阮手心出了汗。她松开一只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插着贺擎野给她的那把军用匕首。刀柄的粗糙纹路贴着她的掌心。
她刚想转身原路折返,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死。
那两个混混一人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一边走一边拿铁棍敲击着旁边的青砖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丫头,跑挺快啊。”鸭舌帽从那两个混混身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阮停下脚步,把独轮车横在自己面前。
“好狗不挡道。”林阮手指扣住刀柄,“让开。”
鸭舌帽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哥几个今天只求财。把你腰上那个布兜摘下来扔过来,我放你走。”
林阮看了看鸭舌帽,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同伙。
她没有拔刀,而是突然转身,一把将独轮车推翻在地。木桶滚落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她踩着翻倒的车轮,用力一蹬,翻过了一道矮墙。
矮墙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居民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半人高的杂草。
“她翻墙了!光头,你带人从前面包抄!”鸭舌帽在墙头大喊。
林阮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废墟深处跑。杂草划破了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臭婊子,你跑不掉的!”鸭舌帽的声音在后面回荡,“等老子抓到你,连人带钱一起办了!”
林阮根本不回话,她把速度提到极限。
她穿过一个破败的拱门,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死胡同,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阮解开腰间的粗布兜。
林阮把装满大团结的布包塞进怀里,刚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前方突然多出五道拦路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