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姐妹,倒是个爽利人。”
贺靳川拉开副驾车门,护着南音坐进去,温声说了句。
“嗯,她的性子确实爽利。”
南音勾起唇角,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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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出重机厂大门,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灰砖大楼前。
南音下车站定,抬眼就看到门头上“红星百货大楼”六个大字。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的拎着网兜,有的抱着布包袱,一派热闹景象。
“走吧。”
贺靳川锁好车门,很自然地接过南音肩头挎着的军绿色帆布包。
推开厚重的木框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布料浆洗味、散装糕点甜香和人来人往带起的热乎气扑面而来。
南音还没来得及细看货架上的商品,就先被头顶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只见一条条锃亮的钢丝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商场中央一个高高的收款台上方,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悬在半空。
钢丝上挂着一个个铁夹子,“嗖嗖”地来回穿梭,带着票据和钱款从各个柜台飞向收款台。
而收款台设在一个半人高的木制高台上,收款员坐着高脚凳,居高临下,伸手一接一送,动作麻利得很。
南音看得有些出神。
她上辈子看年代剧见过这种老式收银方式,但亲眼看到,还是头一回。
“头一回来?”
贺靳川留意到南音仰头看得出神,禁不住低声问了句。
闻言,南音摇了摇头,笑着说:“就是每次看到都感觉蛮有意思。”
她可不能掉马甲,毕竟原身没少逛过百货大楼。
贺靳川嘴角微扬,没再多说。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单子,展开递给南音:
“这是你让我列的单子,你过过目,要是有漏下的,咱们就加进去。”
南音接过来一看,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单子上列得清清楚楚的:搪瓷盆两个、暖水瓶一个、铝饭盒两个、毛巾两条、香皂两块、牙膏两管、牙刷两把……甚至连针线包和顶针都写上了。
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南音竟找不到一样需要添加的。
她清亮的眸中写满了意外,抬头看向男人:“你……你都想到了?”
贺靳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悄悄泛了红:
“头一回成家,怕有疏漏,问了章叔那个过来人,又把你提到过的梳理了一遍,就都记在上面了。”
南音心中一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很齐全,比我想得还周到。”
稍顿了下,她指了指单子上写的被套、床单、枕巾这三样,娇软的嗓音漫出口:
“这三样不用买,在我回沈城那会,外婆有给我置办好,而且全洗了一遍晾干叠好,让我带到了沈城家里,说是给我做嫁妆用的。”
“外……外婆人真好!”
贺靳川原以为唤不出“外婆”这个称呼,因为从他家老爷子老太太那论辈分,他该唤小媳妇的外公外婆叫叔叔、阿姨。
可眼下他成了两人的外孙女婿,无疑得跟着自家媳妇的辈分来。
想通透了,贺靳川倒没了不自在。
“我八岁那年被外公外婆接到身边抚养,前年秋才回到沈城……
本来我想让外公外婆随我一起来这边生活,但他们却选择了前往我外公的老家居住。”
听南音说完,贺靳川开口:“你要是想了,等过年的时候,我休探亲假,陪你去看看他们。”
“谢谢!”
“说什么谢谢?你我是夫妻,去探望外公外婆,是我们做晚辈的本分。”
“那我就不和你生分了。”
南音笑了笑,没再客套。
“咱们是按照单子上列的一样一样开始买,还是……”
贺靳川眉眼温和,把话题拉回此行的目的上。
“就顺着第一样来。”
南音没有异议。
从单子的顶端往下买,免得最后有遗漏。
两人走到搪瓷盆柜台,停下脚步,贺靳川的目光在一排盆子上扫过,最后指着一个白底红花的:
“那个怎么样?大小合适,花色也素净。”
南音凑上前看了看,声音软糯:“行,就它了。”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戴着蓝布袖套,见两人选定了,利落地从柜台里取出两个搪瓷盆,
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薄薄的两联单,低头“刷刷”写好商品名称、数量和价钱,
然后接过贺靳川递来的钱票,连同单据一起裹成一个小卷,夹进头顶钢丝上的夹子里,手腕一抖,喊了一声:
“搪瓷盆,三号柜!”
那铁夹子便“嗖”地一声顺着钢丝滑了出去,稳稳当当飞到收款台上方。
南音满眼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收款员是位戴眼镜的老师傅,伸手接住夹子,取下单据和钱票,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算盘,
核对了数目,又“啪”地在单据上盖了章,把找零和底单重新夹起来,轻轻一推,铁夹子“嗖嗖”地滑了回来。
“同志,拿好了。”
售货员取下夹子,把找零和盖了章的单据,连同用牛皮纸包好的搪瓷盆,一起递到了贺靳川手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南音看得有些入神,直到贺靳川出声,招呼她去另一个柜台,才缓缓回过神。
……
由于要买的东西比较多,中途,贺靳川离开一次,把手里拎的东西先放回了车里。
返回后,他和南音来到了被褥柜台前。
“两位同志,看被褥呢?这款红底鸳鸯的八斤被卖得最好,新人结婚都买这个,棉花是新弹的,暖和又轻便。”
被褥柜台这边的售货员是一位圆脸婶子,看到南音和贺靳川并肩站着,当即笑着打招呼。
南音被“新人”两个字弄得有些许不自在,眼睑微垂,假装看被面的花色。
贺靳川却神色如常,让售货员取那床红底鸳鸯被看看。
玻璃柜里有好几床成品棉被。
厚实的足足十斤重,薄的则是四斤。
花色以素净的蓝灰格子和喜庆的红底鸳鸯为主。
“你喜欢哪个?”
隔着透明塑料薄膜包装,贺靳川摸了摸红底鸳鸯被的厚度,又捻了捻售货员取来的那床蓝灰格子的,转头问南音。
“都可以。”
南音回应。
“那就都买。”
? ?贺大大好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