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敏和之前说南音是非的女工则面色越发难看,一个个抿紧嘴,不敢再多言语一句。
排练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很。
突然,宋悠然从坐着的椅子上猛地站起,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在她起身的时候,椅子“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更不要说弯腰去扶,径直大步走出了排练室。
“你这会跑过来做什么?”
肖琴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抬眼间看到宋悠然拧着眉头出现在她面前,当即开口问了句。
“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悠然瘪着嘴,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怨念:“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就像是被人围观的小丑啊?”
“你这孩子到底胡说些什么?”
肖琴一脸尴尬地朝旁边的副主任王梅赔了个笑脸,而后拉着宋悠然就往外走。
直至到了文工团楼下没人的地方,她才松开手,面露不悦地责备:
“有什么话不能私下里和我说,非得闹到办公室给人看笑话?”
“我已经被人当成笑话看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宋悠然愤愤不平地说:“苏南音开结婚介绍信这件事,你下班回家究竟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琴正要开口解释,就被她抢先一步质问:
“还有她被调去机修车间的事儿,你也选择瞒着我,难道是担心我跑到对方面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吗?”
闻言,肖琴只觉好笑又无奈:“然然,你就说说你现在是生哪门子的气?”
宋悠然神色倔强,一双眼睛圆瞪,紧抿嘴巴没接话。
生哪门子气?
不事先告诉她,她生气又怎么了?
但她偏不说出来!
“首先,不告诉你是我觉得没必要;其次,苏南音被调离文工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
既如此,你知道的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
肖琴很清楚宝贝女儿是个争强好胜、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在这文工团里,大家看在她的面子上,遇事都会让着这丫头。
她看在眼里,倒没觉得这有什么。
哪怕闺女时不时与苏南音过不去,也不过是小姑娘之间闹点小矛盾,反正只要不是触犯原则性问题,整个文工团里,谁都别想说她闺女一句不是。
心思辗转到这,肖琴打算先哄两句宝贝闺女,免得以小丫头的性子,不定得大声和她嚷嚷起来。
从而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不料,宋悠然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性子一上来,扯开嗓子就说:
“怎么没关系?倘若我早知道,刚才在排练室便不会被人当小丑扯出来……”她的声音里这会儿已经夹带了些许哭腔。
看着闺女眼里的委屈和泪光,肖琴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
“不过是你们小姑娘间话赶话罢了,你自个好好想想,在咱们文工团,谁敢笑话你?”
“李芸就敢!”
宋悠然随手胡乱擦拭了眼角,气呼呼地顶了一句。
“那不是她和苏南音关系好吗?!这要是换作你,无意间听到自己的好朋友被人编排,你难道会坐壁上观,由着旁人说去?”
肖琴眉眼含笑,柔声宽慰着女儿。
听了她的话,宋悠然不假思索地回应:“我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
肖琴笑了笑,再次摸摸女儿的头,温声说:“李芸有一点说得很对。”
“什么?”
宋悠然吸了吸鼻子问。
“苏南音在文工团这两年,说话行事确实相当低调。关于这一点,你承认吗?”
肖琴挑眉看向闺女。
宋悠然脱口而出:“那是她傻!”明明有着好家世,非得藏着掖着,活该被人欺负。
“你呀!”
肖琴点点她的额角,语带深意地提醒:
“和你玩得好的那个沈薇薇,她和苏南音明明是继姐妹,但在咱们厂,大家虽不知道沈薇薇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却清楚绝不简单,平日里少不了有人上赶着巴结。”
宋悠然默声不语。
肖琴续说:“你觉得沈薇薇在这其中没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稍作停顿,她的脸色变得沉冷了几分:
“而苏南音与她是继姐妹,更准确些说,她吃的是苏家饭,日常花销全来自苏家,可在自己继妹遭受非议时,为什么不提一嘴苏家?
任由苏南音的名声在厂里变得糟糕,她的居心是什么,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薇薇……薇薇很好的,你别把她说得那么不堪。”
宋悠然这话说得有些没底气。
因为她通过母亲肖琴的分析,对好朋友沈薇薇的为人打上了问号。
“傻子!你以为你总是和苏南音过不去,真就只是人家小姑娘以前喜欢顾卫东引起的?”
肖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现在仔细回想回想,在你每次找苏南音麻烦前,那个沈薇薇是否与你说过什么?”
宋悠然皱起眉头,像是还真就回想了起来。
“对方若是手段高明,肯定不会直接和你说什么,她会选择暗示。”
见宝贝闺女知道动脑子了,肖琴把话题转到了南音身上:
“往后可别再去找苏南音麻烦了,人家已经结婚,而且调到了机修车间那边上班,与你可以说是很难再碰上面。
如果你继续被人当枪使,专程跑到人家苏南音面前找事,到时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我可没法偏袒你。”
“你是说我被薇薇当枪使了?”
宋悠然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总算是聪明了!”
肖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容易,面对闺女的急性子和不知道拐弯的脑子,有些话说得太直,势必会激起小丫头的逆反心,以至于她不得不拐着弯儿把事情道明白。
看样子,她今儿的用心没有白费。
正这么想着,肖琴却听到宋悠然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不信。”
话音落下,宋悠然转身跑进了楼道。
肖琴站在原地怔愣片刻,待回过神,她并没有生气。
缘由很简单,她察觉到宋悠然是在嘴硬,是不想承认罢了!
-
南音坐在11路公交上,自是不知厂文工团里发生的事,不知李芸为她与人唇枪舌战,不知肖琴和宋悠然母女间,拿她和沈薇薇说事。
她此刻心绪难安,感觉浑身哪都不舒服。
“不行!我得亲自过去一趟!”
? ?宋悠然这是有个好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