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已经把狍子肉给苏青留出来了,说等他回来去送。
结果雷春在家待不住,他决定自己去。
把饭盒子用绳又绑了两圈,怕漏,然后装到网兜里。
网兜口又系了根绳,往脖子上一挂。
一瘸一拐的往苏青家方向走,就看见好多村民揪着自家孩子骂骂咧咧的。
离苏青家还挺老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吵吵把火。
声音杂乱,一声大一声小,也听不清喊的是啥。
他想加快脚步,这腿脚还不听使唤。
心里急也没辙,还得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大雷!”
雷春听见他爹的声音,赶忙停下脚步回头看。
“大雷你咋自己跑出来了呢!俺去送,你回家!”
“爹,你赶紧上前面看看青姐家门口咋地了,咋那么老些人!俺这破腿走不快!”
这时候俩妇女唠着嗑从旁边经过,看见雷东主动打招呼:
“雷大哥,出来溜达啊?”
“啊,那前面咋地了?”
其中一个妇女嘛答一眼那个方向,撇着嘴表情恨恨:
“还不是村里那个灾星,又拉拢小孩呢!发个破糖!谁知道啥玩楞做的!”
雷春听得一皱眉,刚想张嘴,他爹掐了他一下。
“啊,这么回事啊!那你们忙吧,俺爷俩往那边溜达溜达。”
等俩妇女走过去,雷东在雷春耳边嘀咕:
“雷子,你继续往那边去,爹去找个人!”
说完不等雷春回答,雷东大步向着老祖宗家方向走。
雷春也不知道他爹干啥去,他依言继续往苏青家走。
再说苏青这边,已经被骂的还不了嘴了。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对付一个两个,她还可以力压对方。
这么多人一起围攻,她干脆也不吱声了。
苏青已经放弃了,骂吧,只要你们别动手就行。
要是动手,就别怪我往外扬辣椒面了。
本来苏青不吱声,大家领着孩子各自回家就行了。
言声的几个狗腿子混在人群里,扯着嗓子添油加醋。
“灾星滚出村子!别在咱村害人!”
“就是!滚出去!”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就在苏青决定不忍了,准备回屋取辣椒面的时候,雷春到了。
雷春踮着脚,把棒子抡起来,冲着叫唤最狠的几个小子就揍!
几个小子疼的唉呀妈呀乱叫,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一条通道。
雷春也顾不上腿疼了,趔趔趄趄的往前走,嘴里嗷嗷的:
“都特么盐吃多了闲的吧!嘎哈都欺负俺姐!你们才灾星呢!长得人模狗样的你们都不是好饼!”
他走到苏青前面,把苏青挡在身后,用棒子指着周围的一圈人:
“俺告诉你们!谁欺负俺姐,俺就特么和谁玩儿命!”
平时都没人敢惹雷春,何况看雷春真急眼了。
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眼珠子瞪得跟球儿似的,眼白的红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雷春嗓门也大,这几嗓子一吼出来,一下子就把场面镇住了。
被打的一个狗腿子在后面小声叭叭:
“雷子,你是不是被她勾引了!前两天她还和人进山了呢!”
雷春顺着声音一找,从地上捡半块砖头就撇过去了!
站在那的几个人赶紧往周围躲开。
“你放嘟噜屁!你他娘才进山了呢!”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敦:
“俺告诉你们!俺这条命,都是青姐救的!前两天俺和言赫上山,俺卡石砬子里了,是俺姐把俺救出来的!俺不管你们是谁,给俺姐造谣,先问问俺答应不答应!俺再听见谁嘴里喷粪,你看俺削不削你!”
这下,谣言真的不攻自破。
众人都大眼瞪小眼,合着传的那两个人是雷春和言赫?
谁那么缺德,把救人说成勾搭人,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谁都不敢吱声了,都沉默着。
狗腿子又贱又欠,不煽风点火好像显不着他。
“那她灾星身份没跑啊!说不定不遇见她,你还卡不到石砬子里呢!”
雷春用棒子指着他:“你说啥?来,你上俺跟前说!”
狗腿子缩了缩脖,往旁边人身后躲。
“你最好这两天小心点,别天上掉个大石头砸死你!缺德事干多了准有报应!”
雷春又瞪着面前的一群村民:
“俺不管你们搁哪听得,都特么长点脑子!这个星那个星的,俺看你们都是丧门星!不干正事搁这扯犊子!”
这时候有人咦了一声:“那是老祖宗不?老祖宗咋来了?”
所有人都朝着身后看去,只见雷东搀扶着老祖宗往这边匆匆走来。
老祖宗那条残腿滴里当啷,拄着拐杖急得都快把自己悠飞了。
皱纹堆积的脸急的发红,残眼的那道疤痕更明显了。
不待老祖宗走近,人们就自动给让了路出来。
老祖宗甩着步过来,头上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停住脚步,呼呼的喘息。
雷东看了眼围着的村民们。
“大家等一等,老祖宗有话要跟大家说。”
喘了半天,老祖宗终于缓过来了,他冲着苏青鞠了一躬。
苏青赶紧站起身还了一礼。
“孩子,我前些日子说的话,连累到你了!”
他又转向了村民们:
“乡亲们呐,灾星是我胡说八道的,大家只当我老糊涂吧!我对不起大家!”
他又给大家鞠了一躬。
人群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老祖宗又抬头看了眼天:
“老天呐!下点雨吧!我老糟头子求求你了!”
老祖宗竟然老泪纵横的往下就跪,雷东赶紧抱住他。
“哎哟老祖宗您可别这样!”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
“老祖宗您这是干啥!”
“老祖宗您别激动。”
有的人看到老头哭,也跟着啜泣起来。
这时候有个小孩唱了句:“风霜和雨雪,现象属自然。”
老祖宗抹了把眼泪,点着头附和:
“孩子们唱的对!下雨刮风,那都是自然现象!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青丫头不是灾星,她一定是财星!”
苏青也流泪了,九十多岁的老人家,能当着这么多人把自己的面子撕碎,怨和恨全散了。
她小跑过去握住了老祖宗枯如干树皮的手。
“老人家,我会努力的!”
远处的言声恶毒的瞪了眼苏青和老祖宗,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