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就在急诊室里凑合一夜,第二天医生说没问题了,他们才离开。
急诊室的床很窄,苏青和刘美兰挤在一张床上。
她这一夜都是半靠着半眯着,根本没睡着。
往回开拖拉机的时候,她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些,时而猛摇头,时而深呼吸。
好不容易把拖拉机开回了知青点,她还是感觉脚底像踩棉花似的,头也有点晕乎。
其实也不单单是急诊室这晚没睡好,最近几天她忙着收蒸晒黄花草,也累得够呛。
人是铁,觉是钢,迷迷糊糊的干活说不定还得受伤。
于是苏青决定,今天休息一天,回头跟生产队长补假。
她把拖拉机钥匙交给陈志强,让他转交于成,自己就想离开。
程路锦把苏青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了五块钱。
“我...也不知道你垫了多少钱,这个够吗?”
苏青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程路锦,从他手里拽过五块:
“在县医院一共花了3块钱。”
程路锦又把钱推过来:
“这两块你拿着吧,就当...就当....”
他有点语塞。
苏青抿嘴一笑:“就当我吸蛇毒和开拖拉机的劳务费?我的劳务费可没这么便宜,这么算的话你最起码得给我二十。”
她看着程路锦有点惊讶的神色,把他手往回推了推:
“逗你的!赶紧把钱收好!你们一年大部分工分都抵粮食了,也攒不下几块钱!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苏青转身就往外走。
程路锦紧紧捏着手里的钱,看着苏青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暖融融的阳光一照,清凉的微风一吹,苏青反倒不困了。
今天反正也决定不上工,正好去找大队长商量下广播收山货的事。
这个时间估摸着上午工也该结束了,大队长应该能回大队。
到了大队,大队长没在。
张会计说,大队长说今天得回家一趟,可能中午不来队里。
苏青失望而返,她是绝不可能去言家找大队长的。
而此时,大队长正拿着笤帚嘎达想炫言声。
于凤莲挡在言声前面,拼命抢夺着:
“老言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大队长用笤帚怒指着于凤莲:
“我天天忙的也没工夫管他!就是你给惯得!”
于凤莲狠狠往后扒拉一把散落的头发:
“那咋地!我儿子我不惯着,指着你?你天天把队里当家了,这个家你管过吗!我看你跟村里谁都比跟儿子亲!”
大队长气的把笤帚使劲儿往地上一摔,转身气呼呼的砸坐在炕上!
“我今天要不是恰好回来,还真不知道你这么损!言声啊!你想扣人家苏青的粮食,填你的窟窿,你咋合计来着!你亏几十块钱跟人家有啥关系!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球玩意!”
“你吵吵啥!不是还没分呢嘛!”
于凤莲又开始护犊子,大队长一拍桌子:
“分了就晚了!让人家知道,我大队长的儿子,用公粮谋私,我这队长还咋当!以后谁还能服我!”
于凤莲也自知理亏,只能把话题往大队长不顾家的方向扯。
言声跟她叨咕的时候,她也真是没想到大队长大中午的能突然回来。
儿子说出这个招,用苏青的粮把亏的几十块钱找补回来,她还想夸来着。
还好大队长呜嗷一嗓子,把她话给吓回去了。
不然大队长肯定连她一起骂,这不助纣为虐嘛!
“爹,我就是说说,我也没真想那么整...”
言声缩了缩脖子,他挺怕他爹的,老爷子打骂从来不客气。
“我告诉你言声!人家苏青现在帮队里搞副业,你要敢使坏,你看我咋揍你!”
“老头子,不是我说你,你咋啥啥都支持外人呢?要说搞副业,咱儿子不也行吗!”
在于凤莲心里,言声能把收草卖草这事儿执行到位,那就挺厉害的了。
亏几十块钱怕啥,失败是成功他妈!
况且,那蒸二十分钟也是自己说的,不怪儿子。
能有这份实干的劲儿,早晚能赚大钱!
“放屁!你儿子是那块料吗!看人家苏青干啥他干啥,他之前连黄花草是啥都不知道,还学人家收呢!”
于凤莲气不过:“人家孩子干点啥,当爹的都是鼓励!你可好,劈头就骂!赔几十块钱能咋地!赔的是我的钱,又没动你的!”
大队长气的用手指着于凤莲:
“我跟你这老娘们讲理咋讲不通呢!我说的是这个事吗!我说的是他赔钱的事吗!你们也别总跟我扯什么支持外人这那的,谁对咱村有贡献我支持谁!你们要是一年也给队里交二十,你们爱干啥干啥!但是不能耽误上工!”
“行了行了,三句话离不开你的大队!以后你跟大队过去吧,别回家了!儿子咱走!”
于凤莲懒得再叽咯啷,拽着言声出了屋子。
大队长用手呼噜一把脸,气的胸脯子还呼扇呼扇的。
本来合计好几天没回来,今天主动回家缓和下气氛。
这可好,刚进院子就听到儿子在那叽哩哇啦。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儿子能那么坏,要坑人家苏青丫头的公粮!
他觉得自己挺大公无私的,怎么儿子就没继承这种良好基因?
这要不是自己亲耳听见,他是断然不会相信儿子是这种蔫损的东西!
平时他在自己跟前挺老实,也没做过啥出格的事。
干啥事之前还都来问问自己,好像挺把自己这个爹当回事的!
今天他才知道,他儿子真就是爹前一套,爹后一套!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有没有背着自己做啥损事儿!
要真有,他这大队长在村民眼里得是啥形象!
大队长心里直哆嗦,自己费劲巴力攒下的名声,可别坏儿子手里!
看来以后自己得盯着点这小子,子不教,他这父亲也推脱不了责任。
转头又想到,上次儿子举报苏青,后来又澄清。
人家小丫头在大会上的表现,那就是问心无愧!
那事九成九又是自己儿子的损招,他真想捶自己,现在才合计明白!
要这么看,自己家可亏欠着人家呢!
以后有机会,再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