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气压酝酿的雨意,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上午才爆发。
当铺天盖地的雨点砸下来的时候,在地里掰玉米的村民捂着脑袋往家跑。
憋了好几个月,这雨点子又大又猛。
下雨天就不能收苞米了,宁愿让它在杆上多站几天。
不然摘下来堆在场院上,底下不透气,空气潮乎乎,发霉腐烂得更快。
苏青也往家跑,早上出门忘带伞了,这时候被雨砸得浑身冰凉。
“苏青!”
听到有人喊,她回头,雨点子噼里啪啦把眼前视线全抹花了。
但是身后模糊的轮廓还是让她辨认出,是言声。
“给你伞!”
言声迅速的把伞递过来,苏青下意识伸手接住。
言声又一头钻到旁边人的伞下,两个人小跑着走远了。
苏青有点懵住了,言声特意给自己送伞?
算了,管他呢!
眼下不被雨浇最重要!被秋雨浇透了可是很容易感冒的!
她举着伞跑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的上工哨没有吹,想必是因为前一天下大雨的缘故。
玉米地被浇得太泥泞,脚踩进去就会陷住,也确实没法干活。
苏青琢磨着正好趁这个时间把烘干箱做好,以后用处很多。
吃完早饭,苏青准备先去知青点拉门板。
出门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地,指不定啥时候还得下。
“姐!”
听到喊声,苏青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
只见言赫在前面拉着平板车,后面跟着言声和张红星。
苏青眼睛眯了眯,言声帮言赫推车?
太阳从...啊,今天没有太阳!
“苏青!我们帮你把门板子直接送仓库那!”
言声在后面喊了声,张红星也冲着她挥了下手,几个人从院门口过去了。
苏青眼睛快速的眨着,她在回想自己最近有拿捏过言声吗?
貌似没有啊!他怎么转变这么大?
昨天主动给伞,今天主动推车?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实在是不相信言声能改好!
但从这么多次交手看来,他也没啥大能耐。
一条臭鱼,能翻起多大的浪花?自己见招拆招便是!
如今多了个免费劳动力,何乐而不为!
苏青顿住去往知青点的脚步,转而走向了雷春家。
既然门板子解决了,那重要的切割工具必须得到尾,也就是锯。
苏青自己家没有,知青点她问过,也没有。
雷春家是猎户,说不定会有,去碰碰运气吧。
到了雷春家,雷春正在院子的棚子下劈柴火。
“雷子,这天阴沉沉的,你不怕下雨把柴浇湿了啊?”
苏青走进小院,热情地打着招呼。
雷春抬手抹了把脑门的汗:“不劈不行啊,没柴火烧啦!”
雷春把斧子放到一边,乐呵呵的站起来。
“雷子,你家有没有锯啊?姐想借下!”
“那必须有啊!打来的大猎物不用锯都拉不开。姐你等会儿,俺给你找!”
雷春转身钻进了后面的小下屋里,苏青帮着把劈好的柴往棚子地下拢了拢。
万一一会儿雨又突然砸下来,棚子也能顶点事。
不大工夫,雷春手里握个大锯,用嘴吹着上面的灰。
“好久没用了,有点埋汰。”
“没事,回头我用抹布擦擦。”苏青不嫌弃。
她伸手把锯接过来,用手掂了掂,可真有分量。
“姐你能用好吗?用这玩意锯东西得使寸劲儿。”
苏青还真没用过锯,她如实回答。
“我想用锯锯门板子,这锯我估计我用不太好。”
雷春把身上系的破围裙解下来,搭到旁边的小柴垛上,用手扑打扑打身上的灰尘。
“姐,俺跟你去,这锯俺使着顺手!”
“啊?不耽误你干活吗?我那板子得切好几块呢。”
雷春回手把下屋的小门关上。
“姐你跟俺客气啥,俺早都说了,你让俺干啥俺干啥。”
“那行!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雷春回屋套了件外套,把屋门锁好,跟着苏青往外走。
“雷大叔没在家?”
“大早上就出去了,谁知道干啥去了,也没和俺说。”
这也正常,农村老人都闲不住,苏青也没再多问。
“姐,你锯门板子是干啥?”
“我想做个烘干箱,以后烘山货用。”
雷春挠了挠大脑袋,一脸不解:
“姐,啥叫烘干箱?”
苏青耐心地解释给他听:“通俗点说,就是一个聚热的大箱子,能把山货的水分晒干。”
雷春似懂非懂的样子:“那就是说,把太阳装里头,能发热?”
“你这么理解也行,里面像有一个太阳。”
雷春乐呵呵地拍拍手:“那感情好!以后有啥东西潮乎了,都能放里头给晒晒。”
俩人边聊着,边进了仓库的大场院。
苏青之前搭的灶台还在一旁,只不过没扣盖子的大锅里装的满是雨水。
言声几个人正蹲在一边唠嗑,一看苏青进来,都迎上来。
“一共三个大门板子,但都有点破了,你看能用不。”
言声主动开口介绍。
言赫把苏青往旁边一拽,在她耳边低语:“我今天早上出门,我哥看见了,非要跟着我一起。我不是故意带他来的。”
苏青用手轻轻拍了下言赫的肩膀,笑着点头。
“弟,你搁那嘀咕啥的,有啥我不能听的?”
言声有点不乐意,亲弟弟怎么还当着自己面儿讲究自己呢!
“他说你今天累够呛,他都心疼他哥了!”
苏青微笑着解释了句。
“是吗?他还知道心疼我?”
言声显然不信,他瞟了眼言赫,这个弟弟就没跟自己亲过!
“雷子,这个板子你瞅瞅,能锯不?”
雷春走到门板前绕了一圈。
“这木头好锯,它不密实!姐你告诉俺从哪锯开,俺这就干活!”
苏青从旁边捡了一小块红砖,顺着木板划了几道线。
线围起来正好是个长方形。
“雷子,你就顺着红线锯开。”
“好嘞!”
雷春把门板立起来。
“来,你俩给把着点儿!”
言赫和张红星上前,一边一个把住板子。
雷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拿起锯对准红线,大膀子一晃,开始吱嘎吱嘎的拉。
言声没吭声地站在一边,他也想知道苏青要用这破板子干啥。
保持假意靠近,总比刻意敌对的好。
一方面爹那儿有个交代,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苏青到底是龙还是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