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念坐着轮椅,纪灵愣了下:“吴念,你…怎么了?”
吴念眼神闪躲,只是笑笑:“没……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来拍个片。”
正午的阳光十分蛮横,毫不留情地穿过花架的缝隙,暴露了吴念藏在碎发后的青紫淤痕。
纪灵的吊儿郎当劲儿瞬间褪去。
她沉默两秒,忽然蹲下来,认真问她:
“吴念,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吴念只是摇摇头。
纪灵不肯放弃:“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
吴念唇角勾出温顺的弧度:“我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纪灵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里发闷。
但再问下去只会让吴念更难堪。
这时,风吹动花架上的藤蔓,花与叶的光影在地上晃了晃。
纪灵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拍吴念的手背:“没事就好。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别自己硬扛。”
吴念眼神微动,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笑着点头。
这时,她怀里的橘猫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这猫是怎么回事?”
纪灵伸手戳了戳小猫湿漉漉的鼻头。
见纪灵不再追问,吴念也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它是只流浪猫。我平时出门都会带点猫粮和冻干,喂喂附近的猫狗。”
吴念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今天随手撒了一把,它吃完就跑去追小鸟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又折回来了。”
“哟,你还挺有动物缘!”
纪灵假装生气地瞪了一眼猫,“不像我,它一见我就飞起一踹,差点送我进急诊。”
说完,纪灵托着下巴,幽幽叹气:
“我是不是杀气太重了,狗见我就吠,猫见我就踹,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以前也没这样啊,小时候耗子见我还知道打招呼呢。”
吴念被逗笑出声,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纪灵顺势坐到旁边长椅上,随口道:“你还记得小黑狗吗?我将它临时养在酒吧后院,每天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快走不动路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没好气地抱怨道:
“吴念你也是个没良心的,我想给你发小狗打滚的照片,你倒好,直接将我拉黑了。”
吴念睁大了眼睛,一脸错愕:“拉黑你?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噤声,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半晌后,她才垂眸开口:
“……可能是我不小心按错了。”
“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落在地上,小橘猫“噌”地窜出去,后腿一蹬,飞身扑鸟。
这一蹬,正好蹬在吴念心口的旧伤上。
吴念“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痛得弯下了腰,脸色白得吓人。
“吴念!”
纪灵一把扶住她肩膀,瞥见她肩上交叠着不少青紫淤痕,如同藤蔓一样爬满她苍白的皮肤。
今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应该是暖的,可纪灵却觉得一股寒意涌到心上。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吴念,你跟我说实话,你的伤是不是张伟打的?”
吴念闻言一愣,眼眶微微发红,却仍然固执地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一向大大咧咧的纪灵,眸色沉了下来。
“你当我傻子吗?”
“摔能摔出指印?
四周骤然安静,连风都停下来了。
纪灵往前凑近半寸,怒其不争:“你还要替他瞒到什么时候?你是打算等自己凉透了,才半夜托梦给我,让我替你报警吗?”
吴念虽然痛得嘴唇发白,但还是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我们就是吵架,他不是故意推我的。”
她还在为他辩白:“他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你受伤了!”
纪灵气得不行,站起身来回踱步:“这不是吵架,这是故意伤害!”
吴念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生怕纪灵把事闹大,连忙替张伟开脱:“你不懂,他的项目黄了,压力大,喝多了……情绪一上来就…但他第二天宁愿迟到,都要哭着跪下来求我原谅。我心疼他,我能理解的。”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男人,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
纪灵简直听傻了。
她忍不住怼回去:“压力大就去打女人?那他怎么不去揍老板?怎么不去打同事?他就是吃准了你的软弱,才敢对你下手的!”
吴念固执地摇头,眼神清澈:“你别多心,我们是相爱的,他只是在我面前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纪灵气得差点倒仰过去,一时竟说不出话。
见她沉默了,吴念反倒松了一口气,语气缓下来:
“纪灵,你还年轻,你不懂,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人先低头。”
纪灵真想让她低头,把脑子里的水全倒出去。
吴念却只是自说自话,嘴角还浮起一丝笑意:“薇薇姐说,他爱我,才会在我面前展示他最脆弱的一面。”
“…….什么?!”
纪灵彻底懵了:“打你是为了展示脆弱?那监狱里全是林黛玉。”
吴念摇摇头,眸色温柔似水:
“你不懂,其实……张伟真的很好。”
“大学时我崴了脚,是他背我穿过整个校园去医务室。”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偷偷攒钱买我想要的藏版书。”
“他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回家还抢着做饭、拖地……”
吴念像是沉入了一场旧梦,不愿醒来:“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压力大,只要我再耐心一点,一定能感化他的。”
“感化一个家暴的男人?!”
纪灵觉得荒谬极了,十分不解:“吴念。拳头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不觉得痛吗?”
吴念愣了一下,别过脸去。
“痛……可是他清醒的时候,真的对我很好。也许爱,真的能止痛吧。”
爱能止痛?!
那止痛药厂早该倒闭了。
纪灵差点气晕过去,正在狂按人中自救。
吴念的眼神却越发空洞,自顾自地喃喃道:“薇薇姐说,感情里没有真正的冲突,只有还不够深入的沟通。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
她忽然抬眸看向纪灵,眼神纯粹又天真:
“纪灵,你漂亮,独立,像太阳一样耀眼,所有人都愿意帮你,你当然不会明白阿伟的痛苦。”
这时,一位饭后散步消食的大姨背着手溜达过来。
她听了两耳朵,二话不说就将纪灵拉到一旁,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
“哎哟喂,小姑娘,你说话也太冲了。”
纪灵被薅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懵了:“我?我怎么了?”
大姨点了点她的鼻尖,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
“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打两下是恩爱,你掺和做什么?”
纪灵:“???”
见她不上道,大娘又压低声音教训她:“男人压力大,回家摔个碗,发泄一下,那是把你当家里人!你倒好,张口就劝分,你缺不缺德?”
纪灵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你等会儿,我缺德?”
“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