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酒吧毗邻海湾,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两人一狗沿着湿润的街道慢慢走着,刚走出没多远,吴念就停下了脚步。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缓声道:“纪灵,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保护。”
吴念明明是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此刻却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谁要保护你了?……啊!”
纪灵正被小狗拽得原地打转,牵引绳都在手腕上缠了好几道。
小黑狗今晚第一次出门遛弯,兴奋得像装了小马达。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围着电线杆疯狂绕圈,绳子在纪灵手里绷成一条直线。
纪灵被它带着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原地起飞,手臂被拉得生疼。
“狗子别跑了!救命!我胳膊要断了!”
吴念轻轻笑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牵引绳。
小黑狗立刻转移目标,绕着吴念的脚边打转,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纪灵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我是……真的……需要人陪我遛狗……小黑它……疯了!”
她抬头看着那团兴奋的黑色毛球,一脸生无可恋。
吴念愣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黑狗的鼻头,又抬眸看向纪灵,眼底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小黑狗对第一次正式遛弯兴奋不已。
它平时流浪惯了,此刻有人撑腰,小小的狗子逐渐趾高气扬起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见谁都敢吠两声。
跑累了,它又亲昵地蹭吴念的裤脚,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像上了发条。
“看来小狗还是最喜欢你。”
纪灵看着小黑狗围着吴念打转,唇角微扬,眼底却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吴念温柔地梳理着小黑背上的毛,若有所思:“它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吴念额前的碎发。
纪灵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忍不住问:“你喜欢它,为什么不带它回家?就因为张伟不喜欢吗?”
吴念的手在小黑的毛发间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我带它回去,才是害了它......“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潮湿的海风里。
“阿伟不喜欢小动物。我不想让小黑……变成他生气的理由。”
纪灵的眉头越皱越紧:“张伟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
海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微微的凉意。
吴念沉默了片刻,眼眶忽然红了:“能让他变好,我痛一点,也是值得的。”
她的眼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像是点了火的枯灯。
“纪灵,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趴在门缝边,一遍遍地求爸爸别打妈妈了。”
纪灵一愣。
吴念喃喃自语:“那时候我太小,什么也做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去感化像爸爸那样的人。”
“纪灵,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也能让阿伟变好的,对不对?”
吴念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多年未愈的伤口,和一个孩子清澈却荒谬的期望。
她是真的相信这一套荒谬的理论,让自己陷入了万丈深渊而不自知。
纪灵怔在了原地。
她忽然明白,原来吴念仍是那个被困在童年门缝里的女孩。
以为只要足够乖、足够忍、足够爱,就能把暴力的父亲“变回好人”。
而今,吴念只是把那份执念原封不动地转嫁到了张伟身上
她永远困在了儿时未被治愈的噩梦。
路灯下,两个人安静地立着。
小黑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蹲在吴念脚边,仰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纪灵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重归沉默。
她忽然觉得,语言有时候真的很无力。
恰是这时,小黑狗突然浑身毛炸起,朝着沙滩方向狂奔而去,一路狂吠不止。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沙滩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嗷呜”。
“不好,小黑狗有危险!”
纪灵急忙赶过去。
月光下,一个男人披着黑色塑料袋,一手死死掐着小黑的后颈皮,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咧嘴对着镜头笑:
“兄弟们,今天运气爆棚,捡到小狗了!”
“喂,放下我的狗!”纪灵大吼一声。
那人吓得一哆嗦,转身时,手机灯光扫过纪灵的脸。
他原本狰狞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还抽搐了两下:
“……纪灵?!”
“......张衍宗?!”
“怎么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
对面人正是张衍宗。
张衍宗在医院大闹一场之后,张家声誉受损,苏星年趁机施压,接连截了张家的几个项目。
家族为平息风波,迅速与张衍宗切割,将他禁足在家,所有事务一律不准插手。
本以为他能消停几日,没想到张衍宗转头给自己贴上了“靠自己”的富二代标签,直播底层生活体验,在小范围内攒了点人气。
今晚,他原计划在海边搞一场“沉浸式赶海”直播。谁料刚踏上沙滩开拍,就被一只突然冲出来的小黑狗咬住了后脚跟。
他一回头,冤家路窄,遇见了纪灵。
许是上一次被纪灵揍出了心理阴影,张衍宗一见是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手机都差点掉沙里。
“张衍宗,你放开我的狗!”纪灵上去就要抢狗。
张衍宗却灵活一闪,忽然得意起来。
“你的狗?”
他拎着小黑的后颈皮,看着纪灵焦急的样子,坏心思蹭蹭往上冒。
“纪灵,你总算落我手里了,想要狗?行啊,跪下来求我,不然......”
他恶狠狠道,“我拧断它脖子。”
话音未落,纪灵一巴掌甩过去。
“啪!”
张衍宗被扇得脑袋一偏,口水都飙出来了。
他足足愣了半分钟,几十年来攒下的那点“男人脸面”,被她这一巴掌抽得稀碎。
“你竟然没求一下我!”
张衍宗哀嚎的声音在海风里走调了。
“纪灵,你为什么不服软,你为什么不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