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下意识地退开,远离鹰人。
看着少女避开的身影,鹰人瞳仁里失落感刹然袭来,他咬唇,用翅膀强撑身体,移到柱子背面。
深深地垂眸,遮住眼里蒙蒙水汽。
他已经不再是人,只是一个人不人,鹰不鹰的怪物。
她再不会拉着他飞掠蓝如水晶纵横千里的湖面,把他丢到妖植丛生的林中,声音清稚:“你既想历练,那我送你来此。”然后转身如一抹惊鸿,翩然而起,消失在月华盈盈的深蓝夜空。
刚刚看清她面容的一刹,恍然间如似在漆黑、冰冷、潮湿、泥泞深渊深陷不能呼吸,折磨二百年,已经绝望麻木地放弃挣扎,等待死去,忽然透进一束亮光,让他生出了一丝活着的动力。
他多么希望靠近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是谁。
可现在他身体似有一种难以压制难以启齿的冲动,让他觉得自己可笑又可耻,所以躲在柱子后面,深深埋下头,紧紧蜷缩翅膀,不再敢看赤月一眼。
赤月白皙指缝不断流出鲜红血液,滴落到地面,她低微的修为,在这被强悍灵力封印的大殿,被压制得根本施不出任何灵力,为缓解这突然的不适,她抠破掌心保持清醒。
可她若再出不去这大殿,离澈可是会被那猥琐鬼修带走,或者对他垂涎三尺的蛇妖、蝎妖、山茶花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男子声音:“无疆山主,本公子这颗紫戴灵珠可集了百山灵脉,虽每条都不是无疆山灵脉可比,但百山之集,也胜过三条无疆山灵脉,至少可再维系这大殿阵法百年之久。”
嵨启?赤月听出。
“何意?”无疆山主声音已然恢复深藏不漏的平静。
嵨启一撩红袍,桃花眼漫不经心挑起,他当然知道殿内赤月听得到他们对话:“不瞒山主,里面的女子,乃晚辈中意之人。”
无疆山主眯眸,他活了两万年,自是认得此人,乃是狐族丢了狐尊之位的嫡公子嵨启。用至宝紫戴灵珠换个女子,真如传闻所言,放浪形骸,流连美色。
无疆山主心中嗤讽,中意之人?我信你!因着你中意的女子多去了。
不过就算这女子容色殊丽相对出众,可也不过是个小小修士,竟出得如此贵重宝物。
但无疆山灵脉之事除了他与不能道人言的儿子,并无其他人知晓,可见这狐族嫡公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我儿也对这女子颇有好感,公子还是收回这紫戴灵珠。”
嵨启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二人听到:“无僵山主觉得诚意不够?本少主可承诺,若有朝一日无疆山与神域撕破脸,我狐族定会全力相助。”
无疆山主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心中可确定这浪荡狐族嫡公子的污名是假,实是韬光养晦。
二百年压抑的仇恨,当然希望早日得报,可一句承诺顿然不值得信任。
“无疆山界之事,怎劳得狐族。”
直接被拒,嵨启始料未及,他早查出无疆山主有一个二百年不见世人的儿子,而且还总有美艳女子送至无僵少主大殿中,但从来都是片刻后便被那少主丢出来,然后再被卖了灵石。
他之前设计赤月,竟都被她识破,现在也不过想再假意相救。
可哪想这小废物被丢进殿中竟不似其他女子喘口气的功夫就被丢出来,而是许久没被扔出来,非但如此,没半会功夫,终年漆黑的罗蓬殿还突然亮了起来。
哼!漪月神族,连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都不放过。
出乎意料措手不及,他不得不肝疼地拿出紫戴灵珠,可现在自己竟露出底牌都不能把那小废物弄出来了。
真是低估小废物勾引男人的本事。
赤月在地面打坐,竭力让自己头脑清醒,抵御不断攀升的体温。
外面嵨启故意说给她听的话,她自是听到,但她不相信他真想救他,只是目的她还不清楚。
很快殿外传来灵力相击的巨大轰鸣,两人动手了。
赤月集中心念,欲祭出齑魂鞭,可尝试几次竭能感受到大殿压制她的强悍力量。
“我的俏公子,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媚人声线似黏人的蛛丝,娇娇地笑语。
“滚。”
……
赤月猛地睁开杏眸,眸底寒烈,不知不觉中,少年清冽冷厉的声线她已经十分熟悉。
是山茶花妖的声音,她若真得逞,对离澈做了什么,赤月不敢想,少年会不会气愤至极了断了自己性命。
必须出去。
赤月运力,少女额上顷刻间汗珠顺着白皙面颊流到精巧下颌,一滴接一滴掉落,或一路沿着纤细脖颈没入衣襟。
噗嗤!
赤月喷出一口血来,手中终于现出血红色齑魂鞭。
强忍在柱子后面的鹰人早已经把嘴唇咬出血,可听到少女闷哼,他急切扑棱着翅膀起身,跌跌撞撞跑过来。
只见少女缓缓站起身,迎面对着殿门,手中紧攥血色长鞭。
她嘴角下颌一片血渍,如雪白宣纸上冬阳之下一束灼艳血梅,一身水色衣裙汗水浸透,紧紧贴合在她身上,显出少女盈盈纤腰。
她面色惨白,杏眸中的光亮却坚毅而决绝,她挥起手臂,狠狠朝着殿门甩出一鞭。
红鞭似带着嘶鸣,齑中殿门的瞬间,道道惊雷伴着轰鸣电光咔嚓朝着赤月劈下。
就这眨眼之间,那本就剩下半条性命的烤鹰,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一下飞到赤月身前,硬生生挡下那道道惊雷。
更浓烈更刺鼻羽毛燃着的气味带着一圈浓烟升起。
赤月急忙扶住那倒下去的鹰人。
外面灵力相击的嵨启和无疆山主动作具是一顿,接着全都飞身朝殿门而来,谁也不知殿内发生什么,竟引出阵法天雷。
但,一个要放人,一个要困人。
可这时,一个玄色身影,比他们更快一步落到殿门之前。
此人一头墨发根根如丝如缎地披散着,因着刚刚两人巨大灵力波流而微微飘起,一张清冷无物,却难掩惑人的脸便露了出来。
狭长凤眸微掀眼帘,刹然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似乎把空气全都逼退。
他开口,平平淡淡,无波无澜:“这殿中女子,本座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