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沉默着没接话,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周宁见他没拒绝,就继续开口:“时宴,我已经给我爸爸写过信了,爸爸说只要你松口,很快就能有结果的。”
“我再想想。”顾时宴深思熟虑后开口。
周宁眼神里闪过心疼,“时宴,我是不忍心看你的能力被埋没。”
“其实你比陆峥也不差到哪里去,凭什么人人都说他是青年才俊参谋长,将来不可限量,但你却还只是连长,一直被埋没呢?”
这话句句都在替他着想,句句都踩在了他的处境上。
顾时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宁轻轻侧过身,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时宴,我什么都不图你的。我只希望你前途顺遂,能去更大的地方施展你的本事。你值得更好的。”
顾时宴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只把手里的红绳攥在掌心里,越攥越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天刚蒙蒙亮。
许穗伸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脉搏平稳,呼吸均匀,各项生命体征都恢复了稳定。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夜的疲惫顺着这口气慢慢卸了下来。
她把病历本合上,走出帐篷,天上又开始飘毛毛雨了。
清晨的空气冷得呛人,接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困意被冲散了大半。
她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余光扫到旁边的窗棂上放着一束花。
五颜六色的小野花,还沾着露珠。
她忍不住凑上前,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卡片。
“许医生医者仁心,吾辈楷模。”
苍劲有力的字迹,许穗立刻就认出来是陆峥的手笔。
花淡淡传来的清香,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拿着花进了帐篷。
没一会儿,老宋拎着药箱掀开帘子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束野花。
他挑了挑眉毛,一边放下药箱一边问:“怎么,顾时宴来道歉了?”
许穗摇了摇头:“不是他。”
老宋有些错愕,但也没多问,抬手拿着病历本看了看。
许穗接话道:“病人情况都不错,七号床也退烧了。”
老宋合上病历本,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昨晚上一宿没睡,赶紧回去歇着吧。白天我来盯着,有什么事我叫你。”
许穗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那束野花,转身出了帐篷。
雨丝还在飘,细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把花护在怀里,脚下的泥路被雨淋得有些滑。
就在她穿过营地中间那片空地的时候,周宁安静地站在路上等她。
看到许穗后,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穗穗,好巧啊。”
许穗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可周宁没那么容易打发,她往旁边迈了一步,刚好拦在了许穗面前。
“穗穗,能聊聊吗?”
许穗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能。”
周宁也不恼,脸上的笑纹加深了一点:“就随便聊聊,我没有别的意思。”
许穗打了个哈欠:“我犯困,改天吧。”
周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穗穗,你能不能主动退出?”
许穗没回头,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害怕上军事法庭?”
周宁从容出声,“我是心疼时宴,他明明做得比谁都好,可偏偏晋升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绕过他。”
“穗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许穗回过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你爸爸的事,你家的成分,这一件件的,哪件不算数?时宴娶了你,就等于背着一个看不见的包袱。你越是留在他身边,他就越是走不上去。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放手。”
“周宁,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身份在军区从来就没有透明化过,谁知道顾时宴有我这个老婆?你们把他说得这么惨,可实际上整个营地里有多少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他自己往外说过吗?”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他把我藏得严严实实的,现在倒好,他晋升不上去,反倒成了我的错?”
“别人不知道,领导能不知道吗?”周宁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你爸妈这些年,你不会真以为没人管没人问就能活下来吧?”
许穗脸色微微闪过疑惑。
周宁看着她脸色的变化,知道自己踩中了要害。
步步紧逼:“你该不会真以为顾家没出手吧?你不会真以为这事不挑明就没人知道吧?你别占了人家的好处还觉得自己吃了亏,好不好?”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许穗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那束野花。
却什么话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老支书从旁边走出来。
皱了皱眉,“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的啊,但我不赞同你说的话。”
“因为这些事,可不是什么姓顾的干的。”
许穗看向老支书,眼神里全是疑惑。
老支书张了张嘴,原本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周宁一下子就抓住了话柄:“老支书,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来帮谁说话的?”
“谁有理我帮谁说话。”老支书皱了皱眉,懒得跟她掰扯,“你别在这儿胡咧咧了,赶紧走吧,大清早的堵人家姑娘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周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老支书就那么背着手站在许穗前面,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她。
周宁咬了咬后槽牙,恨恨地扫了许穗一眼,转过身踩着泥水走了。
许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抬起头对老支书说:“谢谢您。”
老支书摆了摆手,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那丫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你空了,找个合适的地方,我再跟你慢慢说。”
许穗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对了,你这会儿有空吗?”老支书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我家那个小孙子,昨晚上开始发高烧,哭了一宿了,你要是不太累的话,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许穗抱着那束野花,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她跟着老支书转身往村子方向走,手里的野花被细雨打湿,花瓣上的水珠一颗颗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地上。
身后不远处,周宁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远远看着许穗跟着老支书走了,气得牙根直痒,手指掐进了树皮里,眼神阴沉沉的。
? ?谢谢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