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信、户口本，其实在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不过曲秀荣还是又等了一天才把这些交给唯安。
眼看着唯安和邝云枭走远的背影，她的眼泪才夺眶而出。
“这样的场景，过两年咱们还要再经历一次，你得习惯。”
苏晋和今天也是难得晚一会儿去单位。
他拍拍曲秀荣的肩膀，安慰道。
不舍，担忧，喜悦……曲秀荣满心的复杂被他这句话打断，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你是习惯。几个孩子你从小到大管了多少？”
三个女儿，她就要被剐心三次，次次都疼得要命，哪像眼前这个当爹的，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难受，看苏晋和就越不顺眼：
“前面三个大的就不说了，那时候我跟你在部队，你还能帮着抱抱，帮着洗几件衣裳。可两个小的呢，怀着她们的时候你就不在跟前，生了养她们都快到十岁你才回来。”
“原以为你回来我能轻松点了吧，结果呢？”
“你比在部队的时候还忙！”
还不如别回来呢！
心里的怨气止不住的往外冒，委屈也直往上冲。
一向坚强，哪怕最艰难那会儿都没有哭过的曲秀荣，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好在她还记得是在门口，一扭身便进了里面客厅。
说到顾家，心虚的苏晋和立刻就心疼了。
他也顾不得是不是该急着去单位，院门一关，双腿甩出残影地跟上去：
“诶诶，你看看你，这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珍珠说掉就掉？”
“我多大岁数了？嫌弃我又老又丑？那也是你苏晋和的功劳！”
家里家外的操劳了三十年，最后就得了一句“你都多大岁数了”，曲秀荣气得把手帕往苏晋和身上一扔，正巧遮住他的脸。
苏晋和：“……”
他什么时候说她又老又丑了？
“是是是，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仗着家里没人，他死皮赖脸地靠上去扶了曲秀荣的肩膀，拿了曲秀荣扔给他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知道你辛苦了，是我欠你的，你该委屈委屈，该生气生气。”
“但是你别哭啊，心里难受你只管打我骂我就成，哭坏了身子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曲秀荣脸一红，轻声“呸”他：
“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年轻那会儿一样，油嘴滑舌的！”
“多大岁数你想嫌弃也晚了，这辈子我是赖定你的，不，不止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在外面，或者儿女面前，他是少言内向、正经严肃的老苏或父亲，私下里，他是讨好老伴的话信手拈来没脸没皮的苏晋和。
“不要脸！”
曲秀荣被他最后一句逗得破涕为笑：
“下辈子你还是放过我吧，我可不想再学这辈子这样再过一次。”
她和苏晋和结婚这三十年来，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婆婆行动不便那几年。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想象自己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错，是真的在熬。
五个儿女，五张嘴，婆婆又身体不好，长年的药就没断过。
那时候，别看她和苏晋和都有工资，可她还是睁眼闭眼都在为几个半大孩子的口粮和婆婆的药费发愁。
说句大不孝的话，她是真的盼过她婆婆快点没的。
“秀荣，对不住。”
千言万语的，还是只化作“对不住”三个字。
想到他老娘生病那几年曲秀荣一个人在家的艰难，苏晋和心里就梗得慌。
他搂着曲秀荣，嘴唇碰了碰曲秀荣的额头：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给你。”
曲秀荣一把推开他：
“说这辈子，谁知道下辈子是怎么个情况？”
苏晋和：“……”
满心的感慨，两口子难得的温情，一下子全没了。
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
唯安可不知道家里的老父老母，因为不舍得三个女儿出嫁闹出的动静。
去领结婚证的一路上，她还是没怎么跟邝云枭说话。
当然，她是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她也懒得没话找话。
邝云枭呢，本身又是个话少的。
于是，两个人到了民政办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
“你们是自愿结婚？”
办理结婚证的人，对一对新人或欢喜、或娇羞、或不情不愿、或迫不及待的表情，总归已经见过不少。
但两个人同时没有笑模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唯安看了眼邝云枭：
“是自愿，他的身份也不会做出强迫他人跟他结婚的事来。”
这话还是要说清楚的，省得让人误会。
邝云枭也正好微微低头看唯安，和唯安的目光一对上，又飞快的挪开，唯安没什么反应，他的耳朵却开始发红发烫。
办理结婚证的工作人员自然是早就看见邝云枭身上的军装，这会儿再见到两人不同的反应，不由笑了笑：
“恭喜新婚。”
男同志比女同志害羞的，他没少见。
不过像邝同志这个身份这么害羞的，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谢谢，请你吃糖。”
唯安从邝云枭手里接过布包，里面是曲秀荣给他们准备的喜糖。
邝云枭咬了咬后槽牙。
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不争气，竟然会躲开唯安直面他的眼神。
以至于拿到结婚证，他抬腿就往外走，都没顾忌唯安的小短腿能不能跟上他。
唯安好笑地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缓缓跟上。
他们还要去她的单位发糖，他能跑到哪里去？
……
“苏干事，这是你爱人？”
宣传部的同事比机械厂宣传科的同事多了好几倍，唯安只对自己科室的几个熟悉一些。
但路上遇见的，她还是憋红了脸给人家抓两颗糖，邝云枭一步一趋地跟着她，看见男同志便递上一支烟。
好不容易回到她所在的科室，唯安已经觉得脸都有些僵了。
“唯安。”
向菊是老远就看见唯安跟邝云枭走过来的，她特意等在办公室门口：
“唯安，恭喜你们新婚。”
唯安朝她笑笑，并没有给她介绍邝云枭的想法。
而在向菊身后，是科长兰新成正一脸欣慰之色的朝她和邝云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