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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五十年代:带着随身空间进城奔小康 > 第337章 今天说旧社会的苦,新社会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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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今天说旧社会的苦,新社会的甜

老太太坐回炕沿,拿起针线继续缝那条破棉裤,头都没抬。

“动了。前天来了两个戴红箍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没进我屋。”

杨兵站在黑暗里,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脊背挺得笔直。

没进屋。

但不代表下次不会进。

审查是一阵一阵的,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奶奶,跟我走吧。”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回了。

“四九城待着不安全。我在郊外有门路,安排您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住,吃穿不愁,谁也找不着。”

老太太手里的针扎进棉布,又拔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不走。”

“奶奶”

“杨兵。”

老太太抬起头。

“我这把老骨头搬到哪儿都是个麻烦。搬得了人,搬不了档案。我的名字钉在南城街道的花名册上,拔了这颗钉子,反倒惹人注意。窝在这儿,反而最安全。”

杨兵沉默了。

她说的有道理。

这年头查人不是查脸,是查档案、查户籍。

老太太突然消失,街道办反倒要追问去向,那才是捅马蜂窝。

老太太把线咬断,放下针,拍了拍炕沿的灰。

“行了,看也看了。回去吧。”

她站起身,伸手就要推杨兵往门口走。

“以后没大事,别再往这儿跑了。你来一趟,院里那些碎嘴的就多看我一眼。看一眼没事,看多了就要嚼舌根。嚼来嚼去,嚼到有心人耳朵里,你这个钢铁厂的干部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到时候谁也保不住谁。”

杨兵一宿没睡踏实。

天蒙蒙亮才迷糊了一阵,外面传来动静。。

刘大爷站在垂花门外扯着嗓子。

“都听好了!街道办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各户派代表去街道办开会,一个都不许缺!”

杨兵掀开被子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

连忙起身,拎起挎包出门。

街道办会议室不大,几排长条木凳挤得满满当当。

各家各户的代表缩着脖子坐着,谁也不吭声。

张凯坐在主席台正中,面前摆着搪瓷茶缸和一沓文件。

两个红袖章分坐两侧,钢笔拧开了帽。

“同志们。”

张凯站起来,双手往桌面上一撑。

“前几天四号胡同王建国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抄反动书籍,替坏分子传播毒草,这是什么性质?这是阶级斗争!”

他抬起右手,一根食指竖在半空,慢慢扫过全场。

“王建国的事正在调查,组织上会给公正的结论。但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他一个人。上级要求各街道开展忆苦思甜活动,今天说旧社会的苦,新社会的甜。”

顿了顿。

“谁先来?”

没人接茬。

张凯扫了一圈,落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

“杨兵同志。你是红星钢铁厂后勤部主任,党员,根正苗红。你先给大伙起个头。”

杨兵正盘着腿坐着,听见点名,不慌不忙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台。

没有半分扭捏,开口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我家老爷子是扛过枪的。”

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搭在桌沿上。

“旧社会什么滋味?我小时候在老家,地主的粮仓堆到屋顶,佃户家里锅底刮不出二两米糠。冬天没棉衣,我妈把麻袋片缝了又缝,裹在身上照样冻得直哆嗦。”

底下有人开始点头。

杨兵停了两秒。

“可如今呢?工人有工资,孩子有学上,生了病有医院。我妹妹考上中专,搁旧社会,女娃连学堂的门都摸不着。甜日子来之不易,千千万万先烈拿命换的。谁忘了本,就对不起埋在地底下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地,掌声炸开。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红着眼眶使劲鼓掌,旁边的大妈抹着泪跟着拍手。

张凯也拍了几下,抬手示意安静。

“好!杨兵同志讲得好!这才是工人阶级应有的觉悟!”

杨兵回了座位。

张凯已经点了下一个。

“赵德发同志,你来说说。”

“我,那个……”

吭哧半天蹦不出整话。

“旧社会确实不好过,吃不饱饭……”

卡壳了。

后排冒出一个尖利的嗓门。

“他家旧社会在东四开布庄的!两间门面房,雇了三个伙计!他能吃过什么苦?”

赵德发的脸立刻白了。

“不、不是,那都是我爹的铺子,建国以前就关了……”

张凯轻声开口。

“开布庄。”

“开铺子雇伙计,那就是剥削。赵德发同志,你有什么要跟组织交代的?”

赵德发膝盖一软。

“张主任!那真是我爹的事,跟我没关系!建国以后铺子就归公了,我一直老老实实!”

张凯抬手打断。

“回去写份详细的书面说明交上来。铺子开了多少年,雇了什么人,收入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有问题组织不会冤枉你。但要是隐瞒不报!”

半截话悬在空中。

那几秒的沉默,比什么都管用。

赵德发跌坐回凳上。

杨兵坐在前排一动不动,脑子却飞速运转这个张凯比想象中难缠。

接下来半个钟头,彻底乱了套。

东家揭发西家祖上开过酱油坊,西家反咬东家的二大爷当过保长。

有人红着脸争辩,有人梗脖子举报,更多的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张凯不慌不忙坐在主席台后头,偶尔拿笔记几个名字。

“今天的会到这儿。”

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位需要写说明的同志,三天之内交到街道办。有什么该交代的,趁早跟组织说清楚。坦白从宽。”

杨兵跟着人流走出来。

身后脚步稀稀落落,散会的人各怀心事。

骑上车子,直奔钢铁厂。

厂里的忆苦思甜比街道办更热闹。

大字报贴满厂办整面外墙,高音喇叭从早上没停过。

但真正让所有人怵的,是食堂。

中午开饭铃一响,杨兵跟着人流进去。

往日摆馒头和大锅菜的窗口换了样。

一排搪瓷大盆里盛着糠菜团子,粗糙不堪。

旁边一大锅野菜糊糊,灰绿的汤水里漂着几片说不上名字的菜叶子,涩苦的怪味直往鼻腔里钻。

忆苦思甜饭。

食堂主任扯着嗓子:“今天中午全厂吃忆苦饭!让大家伙尝尝旧社会穷苦人吃的是什么!”

队伍安安静静。

杨兵排在前头,接了两个糠菜团子、半碗野菜糊糊。

后勤部主任,党员,先进工作者。

一千多号人看着呢。

找了角落坐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谷糠碎在齿缝间嘎吱嘎吱地响,粗砺的渣滓刮着口腔,满嘴发苦发涩。

咽下去时嗓子眼又涩又疼。

真不是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