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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大规模的下乡开始了

江娆出院那天,四合院热闹了半晌。

杨国富提前跟厂里打了招呼,借了辆板车,李秀梅一早把炕烧热了,褥子铺了两层,被窝里塞了个灌满热水的铜壶。

杨兵一手托着襁褓,一手搀着人,小丫头窝在蓝格子布里头,从医院到四合院,愣没哼一声。

院门刚推开,人就涌上来了。

杨国富几个老战友的家属,还有杨雯请了半天假,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哎哟,这小模样跟她妈一个模子!”

“六斤二两,个头不小啊。”

七嘴八舌围着襁褓转了一圈又一圈,杨兵把孩子递给李秀梅,扶着江娆进了里屋。

杨乾蹲在炕沿上,探着脖子往襁褓里瞅了三秒。

“还是丑。”

杨颖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规律。

杨兵早上去厂里点卯,批几份急件,十点前骑车回来,中午下厨做月子餐,下午陪杨乾在院里转悠,顺便盯着双胞胎写作业。

鲫鱼汤喝了半个月,江娆脸上的血色回来了,奶水也足。

杨静比杨乾省心得多。

杨乾小时候是个闹腾鬼,半夜能把整个院子吵醒,哭起来中气十足,隔着三堵墙都听得真切,李秀梅那阵子熬得两只眼通红。

杨静不一样,饿了哼两声,换了尿布就安静,夜里醒了也不扯着嗓子嚎,嘴巴嘬两下,吃饱了翻个身接着睡。

江娆侧躺在炕上,手指头碰了碰小丫头的脸蛋。

“这丫头随谁了?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杨兵靠在炕头翻过期的报纸。

“随她自个儿。”

满月那天没摆大席。

杨兵从空间里取了二十斤猪肉、十斤排骨、两条大鲤鱼。李秀梅和江娆合力整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炒花生米,外加一大盆白面馒头。

来的都是自家人,没请外人。

杨国富端着酒碗站起来。

“静丫头满月。平平安安。”

碗沿磕在一起,酒液晃了两下。

杨乾趴在炕桌上,两手护着碗里的红烧肉。

“我的!”

杨颖的筷子精准夹走了最大的那块。

杨乾的嘴撇下来,转头冲杨兵告状。

“爸……”

“吃你的。”

开春以后,街道上贴了通知初中恢复教学。

双胞胎该上初中了,杨颖和杨升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李秀梅站在院门口嘱咐了三遍放学早点回来。

杨兵翻了翻课本,语文课本里八成是文章选段和社论节选,数学倒还正常,但进度比前两年慢了一大截。

初一的数学,有些内容以前是小学五年级学的。

杨升回来的时候,书包往炕上一扔。

“哥,老师今天让我们背了一下午文章。数学只上了一节课。”

杨兵把课本合上。

“回来我给你补。”

杨颖从后头跟进来,辫子甩了一下。

“哥,我们班新换了个老师,讲课磕磕巴巴的。听说张老师被调走了。”

杨兵没接话。

不是调走,教书教得好的老师,这年头不一定是好事。

又过了两天,杨兵照例在灶间啃窝头,翻桌上垫着的旧报纸,翻到第二版,筷子停了。

整版的通讯报道,某地知识青年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配了张照片一群年轻人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笑得灿烂。

大规模的下乡开始了。

他把报纸折好塞进挎包。

当天傍晚,胡同口的大喇叭响了,刘大爷的嗓门从里头传出来。

“各户注意!晚上七点,院里开会!都来!”

七点,四合院里支了两条长凳,煤油灯搁在石桌上,大人小孩乌泱泱挤了一圈。

刘大爷站在石桌前头,手里捏着张纸。

“今儿个开会,说一件事。上头下了文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到边疆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院子里嗡地一声。

几个当爹妈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家里有适龄青年的,要踊跃报名。具体的各家回去商量。有报名的来找我登记。”

会散了,人走得比平时快。

院门口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嗓门压得低,但脸上全写着一个字愁。

杨兵搬着凳子回了屋。

杨乾还小,双胞胎刚上初中,离适龄青年差着好几年。这事暂时跟他家扯不上关系。

吃过饭,杨乾被李秀梅哄睡了,江娆在里屋喂奶。

院门响了。

杨国富去开的门。

周家老两口站在门口。

之前跟杨兵家换过房子的那家人,周大爷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周大妈站后头,两手绞着衣角。

“老杨,这么晚了打搅。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杨国富把人让进堂屋,倒了两杯热水搁在桌上。

杨兵坐在里屋没出去,门帘隔着,听得一清二楚。

周大爷在凳子上坐下,布袋子搁在脚边,两手搓了搓膝盖。

“老杨,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大今年二十了。刚才开会说的那个下乡的事。”

嗓门压了一截。

“我跟孩子他妈合计了半天。这要是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乡下的苦,我们当年吃过,不忍心让孩子再去趟一遍。”

杨国富端着搪瓷缸子没喝。

周大妈接了一句,嗓门发颤。

“老杨,我们寻思着你在钢铁厂当着领导。能不能帮忙给老大安排个活儿?哪怕临时工也行。有了工作,就不用下乡了。”

堂屋静了两秒。

杨国富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老周,这话我不是不想帮。”

周大爷的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是不敢帮。”

周大妈的手指头在衣角上拧了一下。

“你想想,现在什么时候。上头刚发了文件,动员适龄青年下乡。这个节骨眼上,我把你家老大塞进厂里,这叫什么?这叫对抗政策。”

周大爷的嘴张了一下。

“查出来算谁的?我的帽子摘了不说,你们家老大那个工作也保不住。到时候不光要下乡,还得背个处分下去。”

杨国富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更严重的有人往上告一状,说你们家走后门逃避下乡。那就不是老大一个人的事了。你,你媳妇,连你家老二,全得跟着吃挂落。”

周大爷的脊背一寸一寸塌了下去。

周大妈的手从衣角上松开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挤出声。

堂屋又静了几秒。

周大爷撑着膝盖站起来。

“……老杨,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他弯腰把脚边那个布袋子拎起来,攥在手里,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杨国富一眼。

“谢了。没让我办傻事。”

杨国富送到院门口。

周大妈跟在后头出了门走到院门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肩膀耸了两下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