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股长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出了病房。
秦愿看着一床的物资,嘴角忍不住上扬——真好,啥都有了,尤其是给恩人的衣服鞋袜,他现在烧退了很多,正需要保暖。
她连忙拿了一只袜子走到病床边,轻轻掀起被子,眼底不由得愣了愣:男人的脚修长匀称,好看得有些出奇。秦愿上辈子一直在农村,农忙时见过无数人的脚,却从没见过这样周正好看的。
心底涌上一股柔软的母性关怀,她轻轻给男人按摩着冰凉的脚,待暖意渐渐传来,才小心翼翼地把袜子套上去,另一只骨折的脚,也用新秋裤给他轻轻包好。
她像个摆弄玩具娃娃的小姑娘,一边给他重新盖好被子,一边喃喃自语:
“小汪汪啊,先穿袜子暖着,改天就能穿鞋子,再过几天你就能醒啦,到时候我们去楼下走走,走啊走,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她背着身低声哼唱,丝毫没察觉,病床上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没多久,就到了医生查房的时间。
医生仔细检查后,笑着说情况良好:“只要继续好好照料,这小伙子年轻强壮,很快就能醒过来。”
秦愿心里激动得不行,连忙向医生道谢。
可医生一走,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又犯起了犹豫——原本她计划今天回一趟家,医生说很快就能醒,这个很快是啥时候?能不能明确点,她实在不想错过。
她盼着恩人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盼着能第一时间跟他说声谢谢。
秦愿又走到床边,此时太阳已经升到窗台,阳光洒在男人侧着的脸上,长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好看。
怕阳光刺眼,她轻轻扶住男人的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脸转向内侧,转向自己。
阳光落在他的耳廓上,把耳廓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秦愿看着那泛红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小汪汪,你的耳朵像兔子耳呢!哈哈哈……小汪汪,你今天能醒吗?要是你醒了,我就不回家了,我要看着你睁开眼睛,告诉你,我好好的,被你救下来了,我听你的话,没放弃,没死!”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可你要是不醒,我就只能回去一趟了。我好担心胡应莲那个坏女人欺负我娘,更想回去报仇!要不是夏家眼红我的大学生推荐名额,设计害我掉进河里,你也不会为了救我落水,他们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一想到夏家、胡应莲母女,上辈子所受的磋磨瞬间涌上心头,恨意翻涌,秦愿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她要再去问问医生,恩人今天到底能不能醒。
她刚走出病房门口,病床上的男人,眼睫毛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足足颤了十秒钟,他的眼皮才艰难地睁开一条极细的缝,拼尽全力望向门口的方向。
可那道缝终究没能再宽一分,下一秒,眼皮便无力地合上,男人再次陷入了沉睡——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而秦愿刚走到走廊,就瞥见不远处有李科长的身影,她连忙挥了挥手。
李科长径直走来,脸色紧绷,一言不发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结婚证、你的户口本,还有你要的东西,都办好了,拿好。”
秦愿打开信封,最上面的结婚证格外扎眼——红旗环绕着五角星,“结婚证”三个字红艳艳的,看着竟有些喜气。
“秦愿”和“孙昱霖”的名字并排写着,直到“自愿结婚”一栏才合并,后面跟着“经审查合于华夏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特发此证”。
还自愿结婚?
真挺自愿的!
秦愿心里一阵讽刺,匆匆扫了一眼就把结婚证塞回信封,拿起里面的户口本。崭新的褐色户口本,打开后只有一行字:孙昱霖,男,户主。
李科长手指点了点这页面,语气有些不自在:“那个,你是农村户口,就算结了婚,也上不了城镇户口。”
秦愿面无表情:“我知道,我没想上这个户口,也从来不会要自己不该要的东西。”
李科长悻悻地收回手。
秦愿又翻了粮油证,崭新的内页上,“当月粮食供应定量28斤”几个字格外显眼。
这就够了。
至于布票、肉票,她料想李科长也不敢克扣,便没再翻看,合上信封,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多谢李科长。”
李科长摆了摆手,刚要转身离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孙昱霖!103床孙昱霖家属,过来领取消炎和化痰的药!孙昱霖家属,快点!”
秦愿心里暗自吐槽:果然跟苏护士说的一样,刘护士性子急得很,隔着三个病房就喊拿药,也太省事了。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冲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双眼满是惊讶和急切,左右张望了一圈,就急匆匆地朝着刘护士的方向跑去。
秦愿没太在意,只当他也是去拿药的。
可等她走到刘护士面前,刚说了一句“我是孙昱霖家属”,那个老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老人的手又湿又冷,攥得极紧,秦愿心里一阵不适,幸好护士还没把药递过来,不然非得洒了不可。
秦愿受惊地拍了拍胸口:“老人家,您干什么?我不是护士,有事您跟护士说,别拉我啊!”
分发药物的刘护士倒是见怪不怪,伸手推开老头:“哎,老孙,你干什么!今天没有你的药,回你病房去!”
可老头不肯走,也不肯放手,死死拽着秦愿,还伸手想去接护士递给秦愿的药。
刘护士顿时来了气:“老孙,你再这样,我就让院长给你办出院了,别倚老卖老!”
老头这才缓缓松开了秦愿的手腕。
秦愿接过药,转身往病房走,可那老头却跟在了她身后,一路跟到了她所在的病房门口。
更奇怪的是,本该离开的李科长,看见跟在秦愿身后的老孙,脸色瞬间一白,悄悄贴墙站了几秒,竟然也跟着秦愿往病房里走。
秦愿不解地回头看他,他还一个劲地冲秦愿眨眼睛。
秦愿:“……?”
啥意思?
我只是要个户头,又不是要个老头,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