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从没有听过的病名,让秦愿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她从床上拿起一个苹果,快步走到门口塞给刘护士:“多谢您解释,刚才我确实吓了一跳。这个是朋友刚送的,您尝尝。”
不得不说,王股长这次是真心讨好她,连寒冬腊月里少见的苹果都舍得送来。
刘护士看着手里的苹果,大嗓门立马温柔了八度:“哎哟,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你们103床要是有啥事,只管找我,别客气!”
“哎,哎,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秦愿连忙接话。
“……哦,可别太麻烦啊!”刘护士一听真有麻烦,立马把苹果揣进兜里,语气又带了点谨慎。
秦愿笑着说:“不太会,不太会,就是我有点事,想离开一天,想问您这儿有没有临时看护的人,帮我照看一下我丈夫。”
看恩人的情况,明天就醒的可能性比较大,刚才刘护士敲那么响一下子,恩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秦愿心里记挂母亲,不回家看一眼实在不放心,那还不如今天快点回家一趟,要是晚上赶回来,那么明天遇上恩人醒来的机会就大了。
“临时看护?”刘护士皱了皱眉,“要是就一两个小时,我还能帮你盯着,一天的话……有点难,大家都忙,没人愿意干这么久。”
就在这时,门上被人轻轻敲了敲,刚才离开的老孙,竟然又站在了门口。
他掏出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递到秦愿面前:“我可以帮忙。我只要一块钱。”
刘护士凑过来一看这几个字,嗤笑一声:“没看出来啊老孙头,你还挺会给自己找活路的!”
秦愿发现,老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病床上溜,心里瞬间明白了——这老人虽然知道,病床上的不是他儿子,可既然同名同姓,他也想多靠近一点,就当是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吧。
唉,都是苦命人。
而且,他失语了,就算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也不是很方便给人解释,大概可能或许不会惹出麻烦来吧?
秦愿虽然知道自己这么想有点自我安慰的意味,但,不说话的看护,总比乱说话的看护好。
秦愿答应了,冲老人点点头。
她又转身和护士说:“刘护士,能不能请您也隔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来看看我丈夫,主要是我担心这个失语的,真要有啥事喊不明白,那个,我也给您一块钱。”
“哈,哈,这个,行,行啊,但,咱们别让人知道哈。”
“我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秦愿这边刚塞了一块钱给护士,回转身,发现那位老孙头已经自己坐在床边了。
秦愿:“……”
态度真好。
值这个价。
但该吩咐的还是要吩咐,比如注意点滴,比如翻身什么的。
可秦愿还没开口,老孙头把小本本递过来,上面写着“隔十五分钟润唇,隔一小时按摩,隔两小时翻身,随时看点滴,我都会。”
秦愿:“……”
不是,老天爷啥时候这么体贴我,给我这么好的看护啦?
真的又意外又惊喜。
既然这样,秦愿心情也很放松,但是像户口本粮油本这些,她得随身带走,不能让老人发现。
秦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马上收拾了一些重要东西,绑成包袱系在身上。
眼光触及苹果的时候,她犹豫了好几次,最终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把“吃了一个给小汪汪的苹果”记下,然后才把苹果塞进包袱里。
弟弟十四岁了,只吃过一次苹果,那还是父亲在世的美好时光。
现在,她想给弟弟带一个回去。
老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的动作,似乎犹豫了很久,最终又递过来小本本:“你放心,我不偷东西的。”
秦愿微笑,把麦乳精再次拿出来:“伯伯,我既然用你看护我丈夫,我就不会怀疑你偷我东西,是我自己需要整理和带回家一些,对了,这个麦乳精,说了给你,就是给你的,你可以带回你病房。”
老人摆手,嘴唇翕合着,没有声音,但秦愿就是能看懂三个字:“贵,不要。”
秦愿:“是贵,但正好我给得起。你拿着吧,你要是不拿,我过意不去,毕竟你帮我看护是帮了我大忙。”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秦愿,努力辨别她的意图。
秦愿很是聪慧的加一句:“麦乳精归麦乳精,答应你的一块钱我不会少你。”
老人缓缓收了麦乳精,却又写字递过来:“你回家是回哪里?”
秦愿:“乡下,长溪公社。”
老人挠挠头,似乎纠结了一会儿,写下一行字递来:“我有自行车,你要用吗?”
好人有好报,在这时候真是具象化了!
秦愿怎么都没想到,还能借到自行车。
回乡下的班车间隔很久,她过去不容易马上搭到;
就算是搭上了班次,虽然能省力些,但是从医院到客运站还得走半个小时,等车或许要一个小时,班车最后也只是到公社而已,再要从公社到家,还得走四十五分钟。
麻烦得要命。
有个自行车就不同了,四十公里虽然很累,但是她可以绕近路,还能直接骑到家,要是今天家里一切稳妥,晚上她还能骑着回来医院,这简直是莫大的福音啊。
秦愿惊喜的点头:“要要要,伯伯,你要是肯借给我,我也能付你租车钱。”
老人笑了,很慈祥的笑,指指麦乳精。
意思很明显,“这不是有它了嘛。”
就这样愉快的达成了交易。
老人在小本本上写了自行车在车棚的哪个位置,把一个绑了红绳子的钥匙递过来。
秦愿拿了,紧了紧包袱,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男人的脸。
他睡得安稳。
鼻梁上的伤痕都已经结痂了,看起来像是一点脏污,让人忍不住想给他擦掉。
秦愿伸了手。
可只到脸侧,她停下了。
人家是有心上人的。
她该注意。
秦愿改为摸摸他的手,即便知道他昏迷着,依然凑近去低声耳语了一句:“小汪汪,我回家一趟,你先别醒呀,等我回来,我希望我能第一时间跟你说谢谢的,你等等我,别让我错过。”
说完,她果断转身走了。
再磨蹭,自行车都缓解不了时光流逝。
病床上的男人似乎毫无反应,但是只有被子知道,他有一刻,心跳快了好几分。
秦愿出了门,并没有马上去拿自行车,而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用了小汪汪一罐麦乳精,租用了孙老一次自行车。”
假丈夫,明算账。
啥都该清清楚楚的。
? ?《今日份小剧场》
?
秦愿:算账了算账了,苹果一个,麦乳精一瓶……
?
小汪汪:算账了算账了,脚被摸了一回,脸被摸了两回,手被摸了三回,嘴被亲了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