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心里碎碎念着,把能在副食品店用票直接买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
自行车把上挂得零零碎碎,她一路骑回孙家。
好家伙,这次小巷子里探出头看她的,足足有五个人!
秦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心都冒了汗——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传出去闲话,给老孙惹来麻烦可怎么办?
但还是得进孙家呀。
厨房里,老孙手脚是真快,不仅小煤炉生好了火,柴火灶上也已经烧上了水。
秦愿把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放下,默不作声、手脚麻利地把米下锅。
又用姜丝和料酒,把碎肉腌上入味,等米滚了再放下去。
至于那七两二等的带皮肉,她找了块干净布包好,放到室外阴凉处——天寒地冻的,放一夜也坏不了。
没一会儿,粥就咕嘟咕嘟滚起了泡,碎肉一下锅,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勾得人直咽口水。
秦愿又煮了三个鸡蛋。
这些活全部干完,看日头,至少要十一点了。
秦愿心里有点急,怕恩人饿,所以连忙先盛了一份出来,再带上两个鸡蛋。
她跟老孙说:“粥还有不少,也留了一个鸡蛋,给你的。另外,多的米你也可以拿来煮饭。”
老孙脸上都是惊讶,两只手摆得像风扇,眼里都是拒绝。
秦愿:“孙伯,你要是不拿,我不好意思跟你借自行车的。”
老孙直搓手,最终还是写了字递给秦愿:“你这样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连着住院费,我欠你得十来块钱了吧,我真的还不了,你别再给了。”
秦愿深吸了一口气,往院子里看了看,最终只好加了一句:“我丈夫肩膀和脚骨折,就算出院了,我一下子也弄不了他回家休养,我可能要租你的房子住,你不拿我的东西,我只能去别家租住。”
这样一说,老孙就迟疑起来。
显然,他非常希望秦愿租住下,但又不想欠人情。
秦愿笑了笑:“我丈夫叫孙昱霖,跟你儿子一个名,你就当是你儿子回来了,不行吗?儿子儿媳妇给你的吃喝,你吃呗!日子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你有了再还我,都是一样的。”
老孙没再写字,默默的送秦愿出去,走到门口,他主动的把自行车推过来,指指医院方向。
秦愿秒懂,也不客气,推着就走:“这就对了,大家相互帮衬嘛,粥你先吃,要是可以,晚上你给我把那块带皮的做一碗红烧肉,那就是帮我大忙了,行不?”
老孙点了头。
秦愿开开心心的往出骑。
好家伙,从孙家出去,一路上,每家都探出头来看,那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扣下来能放一篮子!
不管了,看就看吧,等过几天恩人出院再说。
秦愿很快回到了医院。
她心里记挂着汪怀恩,既生怕粥凉了,又担心他饿了,一路走得飞快,手里的小布包都晃得厉害。
可回到病房时,一看,汪怀恩已经自己穿了王股长送的白色棉秋衣,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清俊,安稳平和。
秦愿的心在剧烈跳了几下之后,缓缓的也平静下来。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唤他:“汪同志,醒醒,我给你带了瘦肉粥。”
汪怀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是真的饿了。
秦愿先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手,这才打开饭盒。
带着一点点姜味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
汪怀恩不禁吸了吸鼻子。
秦愿微笑:“想着熬得软和些,所以煮久了一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汪怀恩嘴边:“来,慢点。”
汪怀恩抬了抬没伤到骨头的右手,最终发现手臂酸痛得很,抬不起来,而且,他这只手还挂着点滴,吃东西确实不便。
但粥的香味却已经在鼻端蔓延。
他干脆顺从地张开嘴。
粥的软糯混着瘦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再顺滑的入喉,姜丝带来的暖意瞬间让胃里一阵舒坦。
汪怀恩自忖不是个爱吃的人,但此时,他迫不及待地张了口。
秦愿很高兴他没有皱眉,没有拒绝。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连嘴角都带着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浅笑。
她喂得细心,时不时就吹一吹,生怕烫到他,全然没注意到,汪怀恩的耳廓,渐渐变成了粉色。
正喂着,苏护士端着换药的盘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闻到了粥香,笑着打趣:“哟,这小媳妇是真不错啊,前天嘴对嘴的吸痰,今天就嘴对嘴的喂粥,好体贴哟!”
秦愿脸腾的红了:“苏护士,哪有嘴对嘴喂粥啊,您这……太夸张了!”
苏护士一边换点滴瓶子,一边笑说:“所以我提醒你呀,嘴对嘴喂多方便呀,都不用吹了!”
秦愿局促得说不出话。
苏护士却找到了打趣年轻小媳妇的乐趣,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呀,看看这小媳妇样儿,我说孙昱霖,这么好看温柔体贴的小媳妇,身体好了,可得好好疼哦,到时候你喂她啊!”
汪怀恩看起来一张脸颇为严肃,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正儿八经的回复一句:“好。”
秦愿:“……”
你干脆不说话啊!
这回答得,不是更让人误会。
苏护士很愉快:“这就对了,年轻夫妻就是这样的,你爱我来我爱你,多好啊!好叻,慢慢吃啊!想要嘴对嘴的,等我走了就行了啊!”
她哼着歌的走了,压根不管两人死活。
小小病房,从苏护士走后,变得格外小了起来。
秦愿的脸整个红透,手里的勺子在搪瓷缸子里搅动着,很是不好意思往汪怀恩那里送。
自己在内心里调整了许久,她才小声和男人重申:“汪同志,你别听苏护士瞎说,我真的就是帮你,等你身体好了,身份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没关系了,我喊你家属啥的,都是假的,你,别太在意。”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汪怀恩的神色。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好。”
就跟刚才回答苏护士一样。
这……
秦愿有些愣。
她明明清楚,他这般淡然不在意,才是最妥当的反应。
本就是一场意外牵扯到一起,等他伤好、身份理清,两人便各归各路,再无瓜葛。
可真当汪怀恩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时,秦愿心口却莫名一酸,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涩得发闷。
她低下头,一勺勺慢慢喂着粥,眼底先前的温柔淡了不少,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藏不住的落寞。
? ?《今日份小剧场》
?
苏护士:嘴对嘴,嘴对嘴,嘴对嘴!
?
秦愿:别瞎起哄。
?
小汪汪:好。
?
秦愿:你……你到底帮谁?
?
小汪汪:我帮我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