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苗归元刚下课。
他本想去打球,收到姐姐的微信,便和同学们挥了挥手:
“不去了,姐姐召见!”
另一头,秦暮刚刚收到消息,苗总报了警,把她的主治医生爱伦给送进派出所了。
他听到后,皱着俊气的眉,指尖按着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会来。
就知道:不能让宁峥和姐姐见面。
一见面,他不想见到的变数就来了。
他让宫助理把车开过来,送他去紫都华府。
下午四点,秦暮和苗归元一先一后进了客厅,看到他们的安蓝姐姐,正坐在茶桌边上摆弄功夫茶。
动作娴熟,神色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坐到她对面。
“姐,我回来了。”
苗归元托着下巴打量着。
关于靖靖和宁峥宁六爷去做了NdA鉴定的事,他昨儿个就知道了,第一反应是,那个凤投茶会,应是姑妈刻意给姐姐安排的重逢。
至于理由,姑妈估计知道姐姐的过去,也确定有些事瞒不了一世。
所以在临死前,她提前把这一切全给规划好了,想最后再帮姐姐一把。
两杯温热的清茶,推了过来。
苗归元直接牛饮水,一口干了,笑着落下一句:“好茶,姐姐的茶汤泡得越来越好喝了。”
秦暮则小呷一口:“安蓝姐,你把我们叫回来,这是要说什么?”
苗安蓝没喝,闲闲靠着,盯着面前这两个看似熟悉的家人,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这段日子,我断断续续得回了一些记忆,如今连贯起来,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我原名不叫苗安蓝,应该叫关雪晴。”
她目光锁定在秦暮身上,字字清晰:
“乔木,你说说看,如果你和我相识在年少时,那你当初认得的人,应该是关雪晴。”
“但你为什么从来不同我说,我其实有这样一个身份?为什么你会和苗瑛,还有苗归元,一起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来唬弄我!”
秦暮不接话,只是抓着茶杯的手指紧了又紧,薄唇死死抿着。
苗归元则哇哇大叫,当场辩解道:
“姐,这事,和我可没关系……我认得你时,你已经出事失了记忆。”
“你的过往、你的身份、你以前的人和事,我一概不知。姑妈也从来没和我说起过。”
这事,苗安蓝信。
归元心思纯粹,向来坦荡,不会撒谎欺瞒。
所以,她的目光直直盯着秦暮,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来吧,交代一下!”
秦暮又呷了一口茶汤,思量良久,才抬起了头,往日温润的眉眼,难得覆上了一层严肃:
“苗安蓝这个身份,是姐姐自己认下的。”
“老苗总也的的确确认你当了干女儿……”
“后来你出事失忆,老苗总的意思是,你都记不得了,且,你很抵触以前的事,那就一字都不要提及。”
“为此,还换了所有曾经照顾过你的人!”
“姐,你会带球跑,足以说明那个男人把你伤得很深,若非心死,你为什么跑?”
几句话,简明扼要。
又句句直击要害。
嗯,好像还有离间之嫌。
“爱伦是老苗总给我请的医生,她给我开的药,被换了,谁的主意?老苗总?”
苗安蓝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姐,那时,你经常失眠,还头疼,那药可以帮你减缓状态……重点,你一回想以前的事,就伤心难受,老苗总的初衷是,既然不记起来,永远忘记未尝不是好事……”
秦暮轻轻一叹,不疾不徐往下说道:
“你做关雪晴的时候,过的日子并不开心。”
“我听老苗总说的,是宁家害了你一家三口。更在生死关头,舍弃了你。”
“你是对那个男人彻底死了心,才想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的。”
“所以姐,你千万千万别被宁峥给骗了……他真不是个东西……”
苗安蓝听着心头微动:
害了她一家三口?
还在生死关头,舍弃了她?
她不自觉看向苗归元。
这孩子马上举双手,信誓旦旦道:“我是真不知道。但是,姐姐,我姑妈当初是主动和我说让我策划一个茶会的。”
“我想,如果这个男人真伤了你,茶会上不该有宁峥的名字……”
话一出,秦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厉,狠狠剜了苗归元一眼。
苗安蓝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可苗瑛一边让人封存她的记忆,护她安稳度日,一边又刻意安排契机,让她和韩朔重逢,为什么?
这里头到底藏着怎样的惊天隐情?
眼下,韩朔手上捏着她的全部记忆。
她只要问他,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可一想到,当年的她宁愿抛弃一切,转而做了苗安蓝,想必个中隐情,应该很伤人?
如今的她,过得安稳又自在,她,真的有必要为了那过往,去翻开曾经想逃开的爱恨情仇?
这一刻,她突然沉默了,满心尽是纷乱。
“你们回吧!今天我需要静静,恕不招待!”
苗归元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就走:
“行,那我回学校了。姐,你好好休息。”
走了!
秦暮没走,他端坐不动,神色凝重又固执:
“姐姐,好马不吃回头草,韩朔真的做过伤害你的事,如果你想起来,一定会后悔再次遇见他的……”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来,绕过去,走向她,慢慢地,蹲下身体,以半跪地姿态,平视她,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偏执和深情。
“不要再和他纠缠不清了。”
“我比他好,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苗安蓝看着暗暗一叹,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清醒又残忍:
“乔木,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之间,不是因为有一个别人,而是我始终把你当弟弟……”
“之前三次向你提要求,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好好成长。”
“别这么执着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秦暮的眼睛一下全红了,直接坐在地上,死死抱着膝盖,委屈的泪水,瞬间决提,哗啦啦滚了下来。
像一只被人狠狠抛弃、无处可依的小狗。
“苗安蓝,你怎么可以一次次给我希望,又一次次掐灭我的希望……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苗安蓝看着头疼又心乱。
唉!好像是她做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该直接拒绝。
不,她有拒绝过的,是他故意天天喝酒颓废。
她看着不忍,为了鼓励她,想用一个个条件,逼他做一个上进的男人……
她以为,一个孩子需要时间来磨砺,去蜕变。
不想他对自己的执念竟那么深。
“你没有哪里不好!”
苗安蓝静静地站在那里,话语温柔,又字字决绝:
“只是,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彻底说开吧!”
“乔木,往后,你若愿意安分当弟弟,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如果你不死心,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她素来重情,珍惜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
但感情一事,必须当断则断,不能拖泥带水。
秦暮胡乱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委委屈屈地走了。
可等他来到停车场,坐进自己的座驾那一刻,少年眼底所有的脆弱、委屈、泪水,瞬间尽数褪去。
此时此刻,他整张脸,阴沉冰冷,戾气翻涌,眼底只剩下冰冷和怨毒。
韩朔!
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早就该去死了。
对!
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