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六点多,关雪晴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儿子靖靖。
却发现房里空空的,这才记得儿子被那个叫韩朔的,给接走了。
她拍拍脑袋瓜回房拿手机,看到儿子在临睡前又给自己发了一条语音微信:
【妈妈,我顽皮,爬了博园的假山,不小心滚下来了,亏得爸爸接住了我,瞧啊,爸爸的脚上都受伤了。】
语音下方,还附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是韩朔的脚被什么擦伤了,血淋淋的,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关雪晴看完第一时间给韩朔打了电话。
那边没人接。
挂断后,她又给儿子的小天才手表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挺不安,换了衣服让司机送她去博园。
这边去博园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的确很方便。
抵达博物馆露天车位,关雪晴飞快下车,跑向博园正门。
本来想按门铃的,结果,人在门口的验证屏幕上一晃,电子门立刻嘟了一声,弹出一个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扫脸成功,女主人,欢迎回家!”
如果在之前,她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这会儿,她已经无法不信。
自己肯定是关雪晴无疑。
她怔怔了几秒后,把门推开。
门卫室已有人推门而出,那个叫于伯的门卫,一看到她就又惊又喜地大叫起来:
“太太,您真的没死,您真的回来了!哎呀,真的是太好了!”
关雪晴狠狠抽了抽唇角:“……”
想说我不是。
可此情此景,又无从否认,只能压下纷乱的心绪,开口询问:
“宁峥人呢?”
“先生啊?应该还在睡呢!这才六点半多……”
呃,时间好像是还早。
因为联系不上,她竟急到忘了时候尚早,但来都来了,那就索性进去看看。
“我……随便走走!”
她抬步往里去,四下巡望,入目一处处景致,皆是如此的熟悉亲切。
虽不知道庭院布局,可一看到那些亭台楼阁,却分明记得起哪边是厨房,哪边是厅堂,哪边是客房,哪边又是花园……
最后停在一处繁花环绕的池边厢房。
门上有电子锁,人脸一扫,门开,屋内布局果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先是一间小客厅,然后是一间起居室,起居室边上,分列一间书房,一间主卧。
而那贴着韩朔和关雪晴照片的时光墙,就在起居室。
她一张一张细细看完。
从这一男一女如花的笑靥里,她看到了关雪晴对韩朔的喜欢,也看到了韩朔对关雪晴的柔情。
举手投足,皆是温情。
于是,她悄悄地推门进了主卧,只见床上韩朔睡得正酣,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再走近细看。
昏暗中床头的感应灯骤然亮起,一下就把男人泛红的脸孔照得雪亮。
没错。
韩朔气色不对。
好似……在发高烧。
关雪晴心头一沉,本能上前,轻摸其额头,果然啊,体温烧得格外厉害。
“韩朔,你在发高烧!快醒醒,你得去医院!”
按这个烫手的程度,应是有40度了。
……
昏沉间,韩朔缓缓睁眼。
视线朦胧中,恍惚看见日夜惦念的人影就立在床前。
以为又是午夜梦回。
他长臂骤然伸出,一把将人狠狠拽进怀里,牢牢箍紧。
“别动,让我好好抱一抱……雪晴,我好想你,想得快到发疯……”
那夹着撒娇意味的嗓音,带着睡醒时独有的暗哑磁性,生生灌入关雪晴耳朵,竟令她的心弦颤了好几下。
温热的胸膛紧贴而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入耳。
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心跳骤然失序,乱了节拍。
“韩朔,你在发高烧!”
“烧不死!”
韩朔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双眸紧闭,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多少次,我午夜梦回,盼醒来的时候能看到你就在我怀里。可每一次都是大梦一场空!”
“梦醒,更是恨自己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爱你。”
“都怪我太骄傲了,拥有你的时候,总想着你心里爱着别人,不想先表白,不愿意在你面前矮了一截。”
“一直以为来日方长,一定可以和你日久生情,与你双向奔赴。”
“最后竟生生错过了,悔青了肠子。”
“如今能重逢,一定是老天怜悯我,不愿我一辈子做鳏夫。”
“关雪晴,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要再虚度光阴!”
“我想和你,和儿子,过好未来每一天。”
关雪晴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心下惊讶的是:
原来当初自己喜欢着别人,却又和这人结了婚。
她翘起头,细细打量,这人到底是在清醒告白,还是在高烧说梦话?
于是,她重重掐了他一下,生生把他掐疼了,终于松了手:“疼疼疼,咦,这不是梦?”
她趁势坐起,看着他一脸懵圈的模样,轻一叹:
“你在发高烧,赶紧起床!去医院!”
韩朔强撑着要起床,结果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又倒回了床上:
“不行不行,头太晕,我起不了,你用我的手机,给朗颂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给我看看就行……”
关雪晴看着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烧得虚弱无力、动弹不得,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报一下那谁的手机,我帮你请!”
韩朔报了一下手机。
关雪晴拨了号码。
嘟了几下后,电话被接通,有个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位?”
“朗医生吗?韩朔发了高烧,麻烦您来一趟博园……”
朗颂一听到关雪晴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
*
七点半,关雪晴等来了朗医生。
斯文儒雅的医生一看到她,就惊直双目,低惊叫道:
“关雪晴,你竟真的还活着……”
关雪晴摸摸鼻子,完全不记得他了,只虚虚笑了笑:“麻烦你先给韩朔看看吧!”
朗颂立刻回神,上前细致查体,一查体温,竟有41度。
“应该是脚上受伤发炎引发的高烧!瞧,脚都肿成那样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安排退烧针、挂上点滴,又反复叮嘱一旁的关雪晴:
“一定要好好照看,多喝水,多休息……”
“韩朔平常时候几乎不得病,所以一旦身体有情况,就会很严重……搞不好还会休克……半步都离不开人。”
嗯,这医嘱他说得很心虚啊!
无他!
某人特意拜托他说的。
朗颂心里明镜似的:某人堂堂大佬,在外杀伐果断,可偏偏搞不定自家老婆。
只能借着伤病装可怜、演苦肉计。
作为好兄弟,他十分懂事,非常配合,只愿他们夫妻重修旧好。
临走时,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心底满是欣慰。
还好,关雪晴还活着。
韩朔这半生的执念与相思,总算有了归宿。
……
这些弯弯绕绕,关雪晴一概不知。
她只单纯想着,韩朔是为了救靖靖才受的伤。
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照顾。
博园很大,两个安保只负责门外值守,青姐要专心照看两个孩子。
园中没有其他人能贴身照料他。
自然而然,她成了韩朔的专属陪护。
而某人一旦示弱黏人,便没完没了,一声声软糯呼唤,不断缠过来。
“雪晴,我口渴,想喝温的柠檬蜂蜜水。”
“雪晴,我浑身发软站不住,扶我去洗手间好不好。”
“雪晴,身子滚烫难受,帮我拿块冰敷一敷额头。”
“雪晴,躺着太无聊了,陪我说说话吧。”
一趟趟下来,端水、冰敷、陪护,关雪晴忙前忙后。
照顾到最后,她隐隐觉得这家伙生病,根本就是他的苦肉计——就是想让她心软,让她寸步不离守着他。
可偏偏这该死的男人撒骄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竟狠不下心拒绝!
中邪了!
她肯定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