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怎么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经历一段时间的调整,此刻苏梵的心情已经恢复冷静,抬头看周津赫的眼神也是冷的。
“周先生,请你自重。”她抽出手腕,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津赫没怎么用力扣住,她轻易就挣脱了他的束缚。
苏梵无话跟他说,握住车门把手。刚把门拉开,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压回去。
周津赫筋骨修长的手按在车门上,声线从她头顶落下:“你就非他不可么。”
她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同他计较那桩骗局,他偏要一次次凑上来,仿佛生怕她忘了。
苏梵心头一阵烦躁:“不然呢?我结婚不选真傅明庭,难道选你这个冒牌货吗?”
周津赫大掌箍住她腰,把她身子扳转过来,直接推到车门上。
男人手掌撑在车顶,苏梵被囚禁在他颀长而强悍的身躯与冰冷的车身之间。
无边的夜色从远方涌入空旷沉寂的窄巷,压弯了周津赫挺拔坚硬的脊背。
他那双浓黑的眼睛如伺机出动的野兽,紧盯着她:“你想结婚,跟我结。”
“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苏梵的神情平静而漠然,“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还能让你从我身上图到点什么吗?”
以往以爱之名接近她的男人,无非觊觎她的家世权势,或者贪图她的皮囊美色。
无论他图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我说的话,你就一句都不愿意相信?”
周津赫垂着冷白的眼皮,五官明明凌厉,眼底却波涛汹涌,好似对她情深似海。
“信不了。你骗了我那么久。”苏梵说。
她语气那么淡,淡得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或者说永远都不会对他生出半分感情。
白加道那半年的缱绻时光,不过是他痴心妄想做的白日梦,从未真实发生过。
她可以跟一个男人培养感情,但对方只能叫“傅明庭”,除了他谁都不可以。
夜雾深重,旧巷空寂得只剩他们二人,晚风卷着淡淡的铁锈味萦绕在苏梵鼻翼。
她微蹙眉,循着气味望去。只见周津赫衬衣袖口上沾了点暗红的东西,似乎是血。
苏梵尚未理清那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就被他手指捏住下巴强势地转回脸。
“不然苏小姐想怎样?”周津赫粗粝的纹路轻蹭了下着她肌肤,“难不成要我学何焱也去整容?”
“……”
“干脆整成傅明庭的样子?”
原本还想给彼此留点体面,见他这副油盐不进又刁钻无赖的做派,苏梵干脆道:
“你就算把全身都整了也没用。放眼整个上流圈,但凡长了脑子的,都会选傅明庭。”
世家千金选结婚对象不仅要看同辈人的能力,还要看他父辈祖辈的条件。
任凭周先生如何呼风唤雨,在这阶级壁垒森严的上流社会,终究不如名正言顺的太子爷吃香。
四目相对,眼神纠缠。
夜风愈发闷沉湿热,周津赫白衣黑裤,路边灯光寂寥,他在夜色中英俊得鲜明。
或许是不久前提到了游艇宴会那晚,这一瞬间,苏梵不受控地回想起初见他的场景。
海面大雾弥漫,周津赫立在甲板沉默抽着烟,身上那件黑衬衣闷起几道褶皱,被潮湿的空气熨着,十分松垮落魄。
莫名地,她觉得他像一艘吃水很深的船。
沉重,又漂泊。
不知是哪个没礼貌的东西驾车驶过,巨大的喇叭声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震得苏梵耳膜一嗡。
她仓促地用力推周津赫的胸膛,拉开车门,径直坐进去,锁死车门。
没作任何停留。
苏梵启动引擎,挂挡,踩油门,仪表盘的指针慌不择路地飙飞。
保时捷如同一头优雅而焦灼的美狮,疾驰着离他远去。
*
离开私厨后,傅明庭没急着回傅家老宅,叫司机开车到了君柏会所。
凌晨一点,君柏仍灯火通明。
纸醉金迷正是盛况。
抵达行政层时,老吴恰好如丧考妣地从周津赫办公室出来,见着他,毕恭毕敬地问候:
“傅先生。”
周津赫底下那些人,傅明庭大多都能差使,包括老吴。
不过也有例外,譬如阿炜和何焱。
何焱是边境下来的特种兵,不在任何地方工作,只听周津赫的指挥。傅家无法干涉。
而阿炜,这个人对周津赫的忠心程度难以想象。
谁都差使不动。
傅家曾经试图驯化过阿炜,但没半天,周津赫就把人要了回去。
父亲的耳提面命在脑海一掠而过。
傅明庭迈入办公室,看见周津赫正云淡风轻地抄兜站在鱼缸前,一手夹着烟,一手闲散轻淡地往里撒鱼饲料。
“金鱼?你什么时候转性了。”傅明庭看着鱼缸里快活自在的鱼群,每一条皆漂亮得炫目。
周津赫眼也没抬,用不着调的腔调说:“你哪只眼看见我转性了,正儿八经的男性,要不要验。”
傅明庭笑了笑,没接他这诨话,坐在会客区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点了支雪茄。
“大嫂弟弟那桩事,大哥前阵子找过你?”
周津赫一针见血:“又出事了?”
“跑去拉斯维加斯五天,没回来也没消息。”傅明庭说,“方家正闹。”
前段时间,方曼琪不成器的弟弟在澳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人被扣住生死不明。
傅明琛和方曼琪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周津赫。
这些年,周津赫替傅家人收拾过的烂摊子十双手都数不过来。
周津赫丢完最后一粒鱼饲料,用丝帕擦拭手,闲庭信步走到沙发。
“闹到老头那儿了?”
“父亲还不知道。”傅明庭缓缓吁出一口烟圈,“不过大嫂已经在书房给母亲跪过一回了。”
方曼琪家境不算差,放普通人里也是殷实人家,但搁在傅家面前就是云泥之别。
当年她和傅明琛爱得轰轰烈烈,闹到不结婚收不了场。如今结了婚,照样摆不脱满地鸡毛。
傅明庭一连吁出几个烟圈,青烟缭绕间,视线不着痕迹落定在周津赫手上的戒指。
“什么时候跟新加坡那个女人私定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