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到烧烤店附近，远远就看见俱乐部院内的空地上已经架好了两张长桌，桌子中间是炭火正旺的烤炉。一个高挑的人影正端着两大盘滋滋冒油的烤串往桌上放。
“哟，这服务够到位的，还送出来……”方士谦话说到一半，忽然看清灯光下那张脸，声音陡然拔高，“孙哲平？怎么是你？！”
孙哲平抬头看了过来，表情平静得很：“被后辈邀请来看比赛。”他说着，目光在微草和百花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今晚，倒是看到了不少稀奇的场面。”
方士谦嘴角一抽，瞬间就明白这“稀奇的场面”肯定包括自己团队赛里被盛夏算计的那几波。他翻了个白眼，也懒得问是哪个后辈这么大面子能请动这一退役就玩失踪的人——瞅瞅百花那帮人的反应就清楚了。
张佳乐是早知道了，盛夏一脸淡定，剩下几个，一脸的不知情样。
“孙、孙队？！”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突然就想起出场馆时自己问的那句“是让经理先去安排了吗”，而盛夏回答的是“经理有点事先回俱乐部了”。
好家伙！从那时候就给他挖坑呢？就等着看他现在这副震惊的样子？
张伟猛地扭头想看旁边的盛夏，找这个“罪魁祸首”，盛夏早就没影了，估计早混在那群闹腾的七期生里，钻进隔壁店里去了。
“别光站着，”孙哲平的声音把张伟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朝烤炉和桌上已经摆好的凉菜抬了抬下巴，“看看想吃什么，桌上有的自取，店里还能点。”
“张哥，你就打算杵在这儿当路标？”
声音从旁边传来。盛夏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几个调好的蘸料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伟一个激灵，连忙挤出笑容：“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快步往店里走。
盛夏把蘸碟放下，抬眸看向正在整理烤串的孙哲平，语气悠悠的：“看吧，这就是退役后玩失踪的待遇。”
刚走回来的张佳乐正好听见这句，立马乐了，凑过来添油加醋：“就是，谁让你一退就跟人间蒸发似的，q常年灰着，消息不回电话不通。活该现在被当珍稀动物围观。”
孙哲平眉毛都没动一下，懒得搭理这俩一唱一和，只把手里的烤串在炉子上排开，保持着温度。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香气混着烟火气一起飘出来。
他忽然开口，“我希望某个家伙没忘今晚谁请客。”
张佳乐闻言歪着头琢磨了两秒，忽然把蘸碟往桌上一搁，双手抱胸，脸上浮起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笑：“请客？行啊。不过我今儿在场上，可没听到某个家伙的加油声。”
盛夏在一旁微微弯了弯嘴角，没作声。
孙哲平看了张佳乐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翻转过来，将屏幕朝向张佳乐。
视频明显是随手拍的，画面晃得厉害，一开始只有模糊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嘈杂的背景音里，能依稀听到一声不算响亮、但很清晰的“加油”。
说完这句，视频就停了，显然拍摄者没打算录更多。
孙哲平收回手机，语气带了几分笑意，“好了，现在听到了。”
张佳乐显然没想到孙哲平还能有这操作，一时语塞。
旁边的盛夏笑了声，摇摇头，眼里带着看热闹的亮光：“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是，盛夏你哪边的？！”张佳乐感觉自己被两面夹击。
“中间。”盛夏答得随意。
张佳乐看看孙哲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看盛夏一脸“我很欣赏”的表情，整张脸都快皱到一起了。他指着孙哲平，声调都扬了起来：“这、这也算？！这跟蚊子哼哼有什么区别！还是毫无感情的蚊子哼哼！”
孙哲平瞥了张佳乐一眼，顺手把几串烤得正好的肉串分别塞到盛夏和他手里，下巴朝盛夏的方向微微一抬，一句话堵住了张佳乐所有的后续输出：“你副队都说还行。”
“行，你俩一伙的，我认栽。”张佳乐不太甘心地哼哼，又嘀咕道，“不过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俩凑一块儿，被挤兑的永远是我啊？”
那俩人只是朝着他笑了笑，没接话。
张佳乐一时表情精彩纷呈。
那边的大部队终于也回来了，手里各自拿着些饮料和蘸料。刘小别看着百花众人拿的折耳根蘸水和腌菜膏，一直带着好奇的神色。
“呃……”刘小别忍不住开口，“你们吃烧烤……都要蘸这些？”
“当然！”莫楚辰立刻开始热情安利，“这样才叫地道！香得很！要不要试试？”
“就是，折耳根解腻，腌菜膏开胃，绝配！”朱效平也点头附和。
孙翔正好拿着一些刚烤好的牛肉走过来，听到对话插嘴道：“可惜没有豆面，我还是更喜欢蘸豆面吃。”
旁边的袁柏清一脸茫然：“豆面？那又是什么？”
“就是黄豆炒熟后磨的粉，加点盐和辣椒面，蘸烤肉特别香。”孙翔解释着，还咂了咂嘴，一副怀念的样子。
袁柏清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听着像是什么新型饲料……”
“去你的！”
正说笑间，方士谦和王杰希也走了过来。方士谦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盘拌好的折耳根上，脸色瞬间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体验。
“……你们百花，还真是对这个情有独钟。”他语气复杂。
“噗。”张佳乐直接笑出了声，他嘴里还叼着半截肉，笑起来的时候差点呛到。他赶紧把东西咽下去，看向方士谦，“哎，你这说的，我可想起你们第一次来尝试折耳根时候的样儿了。”
方士谦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个白眼的力度之大，仿佛要把这个回忆连同张佳乐本人一起翻到天边去。
“折耳根这种东西！”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我真的是无福消受。”
“接受不了很正常。”王杰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你看看，还是你们队长会说话。”张佳乐笑嘻嘻地拍了拍方士谦的肩膀，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抖开了。
“少来这套！”方士谦没好气地说，“王杰希他第一次吃的时候脸都绿了，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王杰希闻言，面不改色：“那是灯光的问题。”
“当时天可没黑，室外。”方士谦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就是光线折射晃了眼。”
“呵呵！”
旁边的几个小辈听着这群前辈你来我往地斗嘴，一个个竖着耳朵，刘小别趁机凑到袁柏清耳边，压低声音说：“所以折耳根到底什么味？”
袁柏清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但看师父的表情，我不太想试。”
“怂。”刘小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试。”
“……我也怂。”
袁柏清回以鄙视的眼神。
一群人飞快填饱了肚子，微草队员收拾妥当，准备动身离开。
“行，各回各家。”方士谦伸了个懒腰，极其自然地晃到盛夏面前，掏出手机：“来，盛副队，加个好友呗。”
“哎哎，等等，”张佳乐警觉地转过脑袋，“你没事加我副队好友干嘛？”
“啧啧，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狭隘。”方士谦晃了晃手机，理直气壮，“副队之间交流交流心得，取长补短，不行吗？你们这些当队长的，哪懂我们副队的辛苦。”
一旁安静站着的王杰希莫名中枪，顿了顿，缓缓开口：“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是没说，可你往这一站，就给我增添了无形的压力。”方士谦煞有介事。
“得了吧！”张佳乐不服，“我也是当过副队的人！”
“你那也叫副队？”方士谦信口拈来，“你那会儿满脑子不都是怎么把手雷扔出花来吗？能和我们这种操碎心的副队相提并论？”
张佳乐气鼓鼓地正要反驳，孙哲平在一旁悠悠补刀：“他当副队那会儿，确实没操过太多心。”
“孙哲平！”张佳乐猛地扭头瞪他。
盛夏顺手把桌上剩的几串烤串塞进张佳乐手里，淡定接话：“嗯，先吃点，消消气，前副队。”
“盛夏你——”张佳乐感觉今晚被集火的次数已经突破极限，握着烤串的手微微发抖，“你到底站哪边的！”
“中间的。”盛夏面不改色，重复了那句经典台词，“我一直是中间的。”
周围几个小辈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直颤。刘小别把脸埋进袁柏清后背，袁柏清咬紧嘴唇死盯夜空，两人全身都在用力克制。连唐昊几人也纷纷望天看地，肩头耸动。
王杰希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行了，该走了。”他转向百花几人，略微点头，“今天多谢招待。”
“客气什么。”张佳乐立刻接话，总算找回一点主场气势，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折耳根你们可是一口没碰啊。”
已走到门口的方士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来一句：“那玩意儿，留给有缘人吧，我和它没缘。”
“怂就直说。”张佳乐在后面喊。
“那叫明智。”方士谦的声音随风飘回来。
“可恶的方士谦，下次场上见，非得把他炸开花不可。”张佳乐哼哼。
盛夏顺着毛捋：“嗯，下次比赛，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孙哲平笑：“不用惯着他。”
盛夏一脸认真：“不，这是为了激励我自己，制定出更完美的战术。”
张佳乐和孙哲平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人一只手拍上盛夏肩膀：
“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