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阳挑了挑眉。
这倒是真的。
依沈栖月的性子。
要是给她一点线索。
她能把整个真相都翻出来。
否则她怎么可能罢休！
想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干娘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沈栖月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怕你知道以后。”
“转头就自己去查当年的事。”
沈栖月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
莫向阳说得没错。
若今日没人告诉她。
她迟早也会查。
而且一定会查到底。
马车缓缓穿过长街。
外头灯火渐次亮起。
街边的小贩正在收摊。
孩童举着糖人追逐打闹。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可沈栖月却知道。
从今日开始。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停在月临楼后门。
掌柜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两人回来。
立刻迎了上来。
“东家。”
“您总算回来了。”
沈栖月点点头。
“楼里没事吧？”
掌柜刚要说话。
忽然看见莫向阳。
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表情有些古怪。
莫向阳眯起眼。
“什么事？”
掌柜犹豫片刻。
才压低声音。
“今日下午。”
“有个人来过。”
沈栖月脚步一顿。
“谁？”
掌柜摇头。
“没见过。”
“看着像个外地商人。”
“进来以后什么都没做。”
“就坐在角落喝茶。”
“可奇怪的是——”
掌柜神色微沉。
“他一直在打听东家。”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莫向阳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
“打听什么？”
“问东家什么时候来月临楼。”
“问东家住哪里。”
“还问东家是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
掌柜越说。
脸色越不好看。
“属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所以什么都没说。”
莫向阳与沈栖月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沉了下去。
太巧了。
今日刚知道身世。
晚上便有人来查她。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莫向阳沉声问道：
“人呢？”
“走了。”
掌柜连忙道。
“不过属下留了个心眼。”
“让伙计悄悄跟了一段。”
“发现那人出了东市以后。”
“去了城南。”
城南。
莫向阳眸光微动。
那里鱼龙混杂。
也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程远已经收起了玩笑神色。
“世子。”
“要不要查？”
莫向阳没有回答。
只是望向夜色深处。
许久。
缓缓开口。
“查。”
“从今日开始。”
“月临楼附近加派人手。”
“另外。”
他顿了顿。
声音冷了下来。
“把城南翻一遍。”
程远神色一凛。
“是。”
掌柜离开后。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晚风吹动廊下灯笼。
光影微微晃动。
沈栖月站在原地。
忽然开口。
“是不是已经有人怀疑我了？”
莫向阳没有否认。
因为到了这一步。
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或许。”
“也或许。”
“他们只是开始怀疑。”
沈栖月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还攥着半块凤凰玉佩。
许久。
她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
“以后想安安稳稳开酒楼都难了。”
莫向阳看着她。
忽然抬手。
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
“天塌下来。”
“也轮不到你顶。”
沈栖月抬头。
“那谁顶？”
莫向阳理直气壮。
“陛下顶。”
“干娘顶。”
“我顶。”
夜风吹过。
灯火微晃。
沈栖月怔了一瞬。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莫向阳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背影依旧懒散。
声音却比平时认真许多。
“沈栖月。”
“在那些人找到你之前。”
“我会先找到他们。”
月色落下。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栖月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背影。
第一次觉得。
原来有些话。
不一定要说出口。
也能让人心安。
……
月色落下。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栖月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许久没有动。
直到掌柜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探出头。
“东家？”
沈栖月回过神。
“嗯？”
掌柜搓了搓手。
欲言又止。
“那个……”
“莫世子刚才那话。”
沈栖月抬眸。
“什么话？”
掌柜干咳一声。
学着莫向阳刚才的语气。
“天塌下来。”
“陛下顶。”
“太后顶。”
“我顶。”
话音落下。
掌柜忍不住感慨。
“东家。”
“世子对您是真不错啊。”
沈栖月：“……”
她忽然有些后悔没把掌柜赶出去。
掌柜却越说越来劲。
“属下活这么多年。”
“还真没见过世子对谁这么上心。”
“从前那些世家姑娘——”
“闭嘴。”
沈栖月头疼地打断。
掌柜立刻闭嘴。
可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直到沈栖月转身上楼。
掌柜才乐呵呵地跑了。
夜渐渐深了。
月临楼也慢慢安静下来。
客人散尽。
伙计开始收拾桌椅。
而二楼雅间里。
灯火却一直亮着。
沈栖月坐在窗边。
面前放着那幅画像。
还有那半块凤凰玉佩。
烛火轻轻摇晃。
映照着画像中女子温柔的眉眼。
她静静看着。
忽然发现。
自己竟和对方真的很像。
尤其是眉眼。
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第一次入宫时。
太后会看着她失神。
难怪皇帝会一次次破例。
原来从一开始。
他们就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
沈栖月忽然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画像。
声音很轻。
“母亲。”
两个字出口。
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可不知为何。
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
似乎忽然少了一些。
与此同时。
世子府。
程远刚进院子。
便看见莫向阳站在树下。
月光落在他肩头。
整个人少了平日里的散漫。
反而透着几分冷意。
程远顿时收起嬉皮笑脸。
“世子。”
莫向阳头也没回。
“查到了吗？”
“查到一些。”
程远低声道。
“城南那边确实来了不少陌生人。”
“而且不是最近才来的。”
“有些人已经待了半年。”
莫向阳眯起眼。
“半年？”
“对。”
程远点头。
“他们很谨慎。”
“平时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今日顺着线索查下去。”
“根本发现不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