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划破夜空。
信息一路向南传去。
三日后。
南州。
群山深处。
一座隐藏在密林之间的庄园静静伫立。
这里远离官道。
四周布满暗哨。
寻常猎户误入山中，尚且走不出去，更别说外人。
此时的书房内。
烛火摇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卷宗。
听见脚步声。
他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京城来信了？”
“是的。”
黑衣人快步上前。
双手奉上一封密信。
老人接过信件。
慢慢地拆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目光死死落在最后几行字上。
许久没有动弹。
旁边几名属下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
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主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
老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竟透出几分压抑多年的疯狂。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我们终于找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
眼中精光暴涨。
“沈清辞的女儿。”
“果然还活着。”
屋内众人神色大震。
纷纷跪下。
“恭喜主上！”
“恭喜主上！”
老人却没有理会。
而是缓缓站起身。
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地图已经泛黄。
却保存得极好。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无数红点。
京城。
南州。
北境。
西疆。
东海。
甚至连边境几座重要军镇都标得清清楚楚。
若让朝廷看见。
必定会震惊。
因为这些地方。
几乎全是大秦最重要的兵力驻扎之地。
老人抬手缓缓抚过地图，眼神里透出阴鸷的锋芒。
紧接着。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
“当年的人。”
“死得都差不多了。”
“有些病死了。”
“有些老死了。”
“有些被皇帝给杀了。”
“可他们的儿子还活着。”
“孙子也还活着。”
房间安静下来。
老人目光幽深。
“二十年来。”
“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够服众的人。”
“等一个让所有人重新聚拢起来的理由。”
说到这里。
他忽然冷笑。
“皇帝以为。”
“当年那场宫变结束之后。”
“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不知道。”
“有些东西。”
“不是靠杀人就能杀干净的。”
“仇恨不能。”
“人心更不能。”
屋内众人神色越来越激动。
“要怪就怪他不够心狠手辣，把我们都杀绝！”
一名中年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
“主上。”
“要不要立刻把消息传出去？”
老人眯起眼。
沉默片刻。
缓缓点头。
“传。”
“告诉所有人。”
“公主已经找到。”
“但任何人都不准轻举妄动。”
众人一愣。
“为何？”
老人转过身。
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方向。
“因为现在最着急的。”
“不是我们。”
“而是紫禁里的皇帝和老太后。”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老人冷冷一笑。
“他们找了二十年的人。”
“终于找到了。”
“可他们敢认回吗？”
“他们可不敢。”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沈栖月的身份公开。”
“朝堂会乱。”
“军中会乱。”
“那些沉寂多年的旧部也会重新冒出来。”
“到时候。”
“所有人都会盯着她。”
“有人想保护她。”
“有人想利用她。”
“还有人想杀她。”
……
说到这里。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所以他们只能暗地里护着。”
“却不敢认她。”
“只能看着小公主流落民间。”
“却不能接她回宫。”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顾忌。”
……
这时候。
众人互相对视。
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
如今的局面。
远比他们想象中有利。
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一下。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沈栖月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众人神色一凛。
老人继续说道：
“她若死了。”
“二十年的布局便毁了一半。”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
“不是为了替谁报仇。”
“也不是为了给谁伸冤。”
“而是为了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重新聚拢的机会。”
“复我大漠！”
“而她。”
“就是这个机会。”
说完。
老人从桌上拿起那两幅画像。
一幅是年轻时的沈清辞。
一幅是如今的沈栖月。
两张画像摆在一起。
像得惊人。
老人盯着看了许久。
忽然轻声笑了。
“沈清辞。”
“当年你不肯站出来。”
“如今。”
“你的女儿却未必有得选。”
……
房间里无人敢说话。
老人缓缓抬头。
眼神变得森冷。
“派人去京城。”
“给我盯死月临楼。”
“还有莫向阳。”
提到这个名字。
几名老人脸色同时变了。
老人缓缓眯起眼。
“太后手里的那支暗卫。”
“这些年真正掌控的人。”
“十有八九就是他。”
“想带走沈栖月。”
“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说到这里。
老人沉默许久。
忽然开口。
“若有机会。”
“把沈栖月带回来。”
“赶在皇帝认回她之前。”
“赶在太后公开身份之前。”
“我要让她先知道。”
“自己到底是谁。”
窗外夜风呼啸。
树影摇晃。
老人望着京城方向。
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盘棋。”
“终于要开始了。”
……
话音落下。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低头领命。
“属下明白。”
老人摆了摆手。
众人很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人缓缓走到书架旁。
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
木匣已经十分陈旧。
边角磨损得厉害。
显然被人打开过无数次。
他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早已褪色的凤钗。
还有半枚残缺的令牌。
老人伸出手。
轻轻抚过凤钗。
眼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殿下……”
沙哑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二十年了。
他等了整整二十年。
“我们复国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