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远缓缓闭上眼。
许久没有说话。
大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栖月看着他。
忽然发现。
提起那些往事的时候。
眼前这个执掌镇北军二十余年的镇北王。
似乎也不过是个困在过去的人。
她无法否认。
萧镇远是真的爱自己的母亲。
甚至到了执念的地步。
良久。
萧镇远才低声开口。
“景和十六年。”
“她突然让人给本王送来一封信。”
沈栖月抬起头。
“信里写了什么？”
萧镇远沉默片刻。
“什么都没写。”
沈栖月一怔。
萧镇远缓缓睁开眼。
“只有一句话。”
“最近不要进京。”
“千万不要进京！”
“仅此而已。”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栖月心头微微一沉。
萧镇远继续道：
“她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更不会主动联系本王。”
“所以本王知道。”
“肯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他说到这里。
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那几年。”
“本王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朝旧部。”
“西北也聚集了不少追随者。”
“虽然表面平静。”
“可本王知道。”
“总有人在暗中盯着。”
“只是本王没想到。”
“他们竟然查到了她身上。”
“要造反的是本王，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可那群老臣，却想置她于死地！”
萧镇远说到这里，眼神变得狠戾。
却让沈栖月看呆了。
沈栖月皱起眉。
“所以你还是进京了？”
萧镇远笑了一声。
笑意却有些发冷。
“进京？”
“本王不但进京了。”
“还提前发动了计划。”
沈栖月心头猛地一震。
萧镇远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也吹散了几分压抑。
“收到信的第二天。”
“本王便调集人手。”
“所有潜伏在京城的旧部全部动了起来。”
“因为本王知道。”
“若她连这种信都送出来了。”
“那就说明。”
“已经没有时间了。”
“再等下去。”
“她会死。”
大殿里安静下来。
沈栖月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
萧镇远继续道：
“原本。”
“本王还想再等等。”
“等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等时机更成熟一些。”
“可那封信送来以后。”
“本王改变主意了。”
“皇位也好。”
“复国也罢。”
“都不重要了。”
“本王只想把她带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
可正因为平静。
反而让人觉得沉重。
可沈栖月听到这里。
胸口却猛地涌起一股怒火。
她死死盯着萧镇远。
眼眶微微发红。
“所以呢？”
萧镇远一怔。
沈栖月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说这些。”
“是想告诉我什么？”
“告诉我你有多爱她？”
“还是告诉我你有多无辜？”
大殿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萧镇远皱起眉。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沈栖月猛地站了起来。
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可宫变是你发动的！”
“是不是你！”
萧镇远沉默下来。
没有反驳。
沈栖月眼底渐渐泛起水光。
可她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如果不是你发动宫变。”
“凤仪宫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母亲不会失踪。”
“我也不会被迫流落在外。”
“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最后三个字。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镇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却没有说话。
沈栖月却一步步朝他走去。
声音发颤。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可原来不是的。”
“我娘为了我疯疯癫癫，最后自裁身亡。”
“你知道我有多希望她还活着吗？”
大殿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
沈栖月才红着眼开口。
“可你现在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因为你们所谓的复国。”
“因为你们所谓的大义。”
“因为你们的恩怨。”
萧镇远脸色微微发白。
“栖月……”
“别叫我！”
沈栖月猛地打断他。
声音第一次带着尖锐。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
“可最后害她最惨的人。”
“难道不是你吗？”
轰！——
空气骤然死寂。
萧镇远身体猛地一僵。
沈栖月死死看着他。
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
“如果不是那场宫变。”
“她不会失踪。”
“不会被迫离开皇宫。”
“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分开。”
“更不会……”
她声音忽然哽住。
许久。
才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
“更不会疯掉。”
萧镇远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沈栖月眼眶通红。
“你不知道？”
“还是没有查到？”
“她确实活下来了。”
“可她疯了。”
轰——
萧镇远整个人愣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沈栖月却没有停下。
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
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失踪后三年。”
“一直神志不清。”
“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有时候抱着一个枕头。”
“说那是自己的女儿。”
“有时候整夜整夜不睡觉。”
“哭着喊我的名字。”
萧镇远的手开始发抖。
沈栖月却像没有看见。
继续说道：
“她找了我三年。”
“疯疯癫癫找了三年。”
“最后……”
说到这里。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最后。”
沈栖月说到这里顿住了。
没有再往下说。
可正因为如此。
大殿里的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萧镇远死死盯着她。
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最后怎么了？”
沈栖月没有回答。
萧镇远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明显发紧。
“栖月。”
“你继续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啊！”
沈栖月闭了闭眼。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萧镇远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瞬间笼罩全身。
“重要吗？我娘已经死了。”
“她确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