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腾额角泌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第一句话的说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认真重复了一遍:
“林晚,那个狂人的笔记还在你那儿吧,能不能替我做个挖灵根的手术?”
归一道派事情了结之时,苏长生的储物袋分配给了林晚,里面包括了他对换灵根和换脑的手术笔记。
林晚向来无不涉猎,本着学术的精神看过两遍。
“你一路上犹犹豫豫,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啊?”
“嗯。”
杜子腾点点头,直言道:“脱胎换骨并非毫无代价,我就一直在犹豫。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
林晚稍稍回顾了一下手术的内容,反问道:
“你知道,光是取出灵根,是毫无意义的吧?”
手术是可以帮你把灵根剔除,但重点不是手术,而是灵根本身。它最大的用途,是把好的灵根移植给灵根差的人,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仅仅只是把五灵根拔掉两个或是四个,那不是天灵根,因为灵根的本质没有变化,亲和力没有变化,纯粹自欺欺人而已。
秦守一和苏长生移植一百零八灵根的计划,关键也是后续的混沌果,以此转变为后天混沌灵根;她也是靠黑白的本事,才有这番机遇,并且依旧需要用到混沌果来补全。
“我当然知道。”
杜子腾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当初要不是‘脱胎换骨’,我也无法顺利成为三灵根。就算最后成功了,我也比正常三灵根修炼要慢。
“只是,这段时间过去,我发现,我的灵根在‘代偿’,这应该也是脱胎换骨的福利,它们对灵力的亲和力越来越高了。
“这样的话,要是把我多余的灵根全部拔完,我是有可能……成长为天灵根的!”
林晚认真听着,出于对那门神通的不了解,她没在这方面做更多展开,只是问道:
“你能确定,这不是因为你最近心态失衡,而激进做出的冲动决定吗?”
她不管“脱胎换骨”是不是有这么厉害的作用,杜子腾一路上的苦闷、纠结她都看在眼里,倘若真有这么轻易,他又何必纠结?
“我无法否认,这些也是影响因素。”
杜子腾坚持道:“巨大的福利同样伴有巨大的风险,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你就替我完成手术吧。”
林晚兀自有些犹豫。
“……就算我答应,你就准备在这里手术吗?我们没有合适的场所,也没有净化用的符箓。”
“我只是宗门外门弟子,如果在宗门手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杜子腾指了指船舱:
“现在有沈师兄在侧,离宗门不远不近,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至于手术环境,开启飞舟防护阵法,再让净化符持续运转即可。
“符箓的问题我已经和沈师兄说过了,他愿意帮这一忙。”
沈默言从房间出来,递给林晚一张字条。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愿意帮忙。”
修道之路,没有必死的决心,没有逆流而上的勇气,是走不远的。
他只是单纯被杜子腾破釜沉舟的勇气打动,愿意掠阵和提供净化符。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林晚直觉却感到不安。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指出问题的关键:
“风险。你还没有告诉我风险是什么?”
你在逆什么水?抱什么必死决心?是什么让你一路上烦闷踟蹰,你压根没有说!
“我也……不太确定。”
杜子腾诚恳的摇摇头:“如果‘脱胎换骨’失败,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废人吧。”
那样的话,一切成空。
林晚看看他,看看沈默言,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为了成为天灵根,赌上成为废人的可能?”
杜子腾朝她笑了:
“林晚,要是面对这个选择的人是你,你会犹豫吗?”
——绝对不会。
要么不做,要么好好做。
既然杜子腾心意已决,林晚不再犹豫,迅速准备好合适的场所。
法术的存在,使得现代追求的无菌环境唾手可得。
她闭目凝神,在净化符激发的瞬间重新睁开,拿刀划破了眼前的肚皮。
杜子腾坚持不使用药物,只是让沈默言拿缎带将自己固定好。
他要保持意识的清晰,以在最恰当的时机使用神通“脱胎换骨”,提高成功率。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林晚一直在开口跟他聊天。
话题天南地北,渐渐扯到了逍遥阁的课堂。
“……现在居然开始流行试卷教学。”
杜子腾语气有点古怪:“我听说是一个弟子和一位尊者共同创造出来的,你知道是谁吗?”
林晚汗颜。
手里的刀飞快剥落黏膜组织,一点点曝露灵根的全貌。
“呃,你可别骂我啊。
“我当时为了拿测试高分,跟有试卷雏形的柳尊者聊了聊,完善了考试体系。”
杜子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提出的?”
“别激动,别激动!”
林晚开始剥离第二根灵根。
“要骂我手术完再骂吧,没必要这么大声。”
杜子腾沉默了一会,开始说:
“一二三四五?
“奇变偶不变?
“马兰开花二十一?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林晚:?
“你没事吧?”
菌血症神志不清了吗?她已经很小心了!
“我没事。”
杜子腾高昂的嗓音低落下来:
“林晚,你认真的吗?范统朱逸群不知道,奇变偶不变不知道,考试你又知道了?”
林晚一心二用,回道:“又是你家乡的什么口诀吗?都说啦,我不是你老乡,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不是我老乡,你提出周考月考期末考?”
杜子腾一点儿也不信。
他把自己提的这些穿越者暗号梳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难道,你不上网,也不冲浪?”
“上网?冲……浪?”
林晚的手一顿。
接着陡然睁大眼睛,平静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痕。
那些搞笑俏皮的话她听不懂,朗朗上口的口诀也闻所未闻,但上网和冲浪——这是修仙界的词汇吗?
有如醍醐灌顶,那些迷糊的事情瞬间清晰:
“你找老乡,你,你找的是这个老乡?!”
见林晚终于有了反应,杜子腾忍着疼痛,喜上眉梢:
“我就说没有搞错!你果然也是!
“上网知道,那手机,电脑,wiFi?
“口诀不知道,那英语知道吗?how are you?”
林晚裂开了。
“这,我,你……”
她深吸一口气,倒豆子一样说道:“这你不早说?什么肚子疼史真香谁听得懂啊?你觉得我是你倒是直接一点问啊?难道每个人都懂你的烂梗吗?”
杜子腾:“……”
林晚一时间情绪难以言表,她把成功剥脱的两个灵根取了出来,又惊又喜,又是难以置信。
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穿越不是个例?
“喂,你跟我是一个时代的吗?是一个国家的吗?”
杜子腾没做回答。
他的肚子自行“啪”的合上,开始膨胀,四肢显得越来越短,最终往里缩去。
林晚还记得他曾经描述过“脱胎换骨”的过程会很恶心,当即退后出了船舱,没打算看完这个过程。
熟悉的一阵扭断骨头的“噼里啪啦”。
等动静结束,林晚朝里探了个脑袋:
“成功了吗?”
杜子腾坐在皮里,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满是浆液。
他的脸又小了一圈,甚至有了清晰的下颌线。
眼睛黑白分明,毫无感情的看向林晚。
不知为何,林晚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