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站在车窗前,伸出手指,温柔地将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声音温和:“没什么。”
“就是想再叮嘱阿梨一句,别忘了……对朕的承诺。”
苏雾梨连忙点头:“陛下放心吧,我什么都记得。”
君如珩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
片刻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目送马车离开。
马车驶过长街,拐过街角,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君如珩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长街,眼底墨色翻涌,久久没有离开。
*
马车走远后,苏雾梨才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马车内一身丫鬟打扮的清风。
清风别扭地扯了扯衣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夫人见笑了……”
苏雾梨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还打扮成这样?”
清风连忙道:“侯爷担心陛下会安排暗卫跟着您,所以不敢直接来见您,也不敢让人来找您,怕陛下知道了迁怒您。”
“所以才让小的乔装打扮后过来,让清荷姐姐帮忙偷偷带我上车,好有机会跟您说一声。”
“侯爷写下和离书,完全是被逼无奈。若是侯爷自己,宁愿死也是不肯与夫人和离的,只是……”
他咬了咬牙,接着道:“只是陛下用侯府满门威胁,侯爷也实在没有办法。”
苏雾梨点点头,“这些我都明白。你回去告诉侯爷,让他安心养病,不必担心我。”
虽然少了侯府这个让她轻松又舒心的去处十分遗憾,可若因此搭上裴书昀的性命,那就实在太不值得了。
清风连忙又道:“侯爷想和您见一面,说有要紧事想当面和您说。三日后中午,他在忘忧楼等您。”
忘忧楼在京城颇有名气,但很少有人知道,忘忧楼其实是裴书昀名下的产业。
选在那里倒是安全,只是要避开暗卫出门赴约,恐怕不太容易。
不过这倒是小事,比起这个,苏雾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蹙眉道:“三日后他能出门吗?之前淋了雨,定是又病重了,请太医看过了吗?”
清风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哽咽:“侯爷不让小的跟您说……但是……”
苏雾梨温声道:“没关系,你说吧,我不会告诉他的。”
清风抹了抹眼泪,低声道:“侯爷那天为了求助大长公主,在清心寺门口冒着雨跪了大半夜,回府就病倒了。结果高公公却在这个时候,带着圣旨来逼侯爷……”
他声音发颤,“当时厅堂里只有高公公和侯爷两个人,不知道高公公说了什么,侯爷竟然吐了血!
高公公走后不久,侯爷就昏迷了……直到今早才醒过来。”
苏雾梨眼底满是担忧,黛眉紧蹙:“他也太死心眼了……”
她看着清风,认真叮嘱:“你千万照顾好侯爷,让他安心养病,别的事情不要多想。三日后,我定会准时去的。”
*
尚书府。
苏玉娴这段时间一直在祠堂“思过”。
虽然府里没人敢苛待她,可终日待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也让她吃尽了苦头。
得知苏雾梨跟裴书昀和离了,而且今日就要搬回尚书府,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准备狠狠教训苏雾梨一番。
听说接苏雾梨的马车到了大门口,她立即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刚走到内院,恰好看到苏雾梨和清荷走过来,看方向是准备去向夫人姚氏请安。
苏雾梨见到她,脚步微顿,微微弯唇:“姐姐,好久不见。”
苏玉娴穿着一身桃红色褙子,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尖刻。
她扫了苏雾梨一眼,声音带着讽刺:“唷,这不是我们尊贵的文安侯夫人吗?”
“怎么才嫁出去一年,就被扫地出门,灰溜溜地回来了?”
她盯着苏雾梨那张玉肌花貌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狼狈、羞愧、无地自容等神色。
可没想到,苏雾梨的脸上竟然平静而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回府串个门。
她凭什么这么淡定?
一个被休弃的庶女,谁给她的底气?
苏玉娴更加气愤,声音尖锐:“父亲最看重名声。结果你先是在表哥落难时背信弃义、退婚改嫁,才过了一年,又因为不守妇道被扫地出门。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苏雾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神却冷了下来:“姐姐慎言,我与侯爷乃是和离。”
苏玉娴冷嗤一声,满脸不屑:“和离?当我不知道啊!表哥刚登基,你就不知廉耻地进宫纠缠!”
“文安侯肯定是看穿了你水性杨花的本性,所以才休了你!”
清荷忍不住道:“大小姐,我们小姐和侯爷是正常和离,和离书都是侯爷亲手写的。”
苏玉娴尖声道:“你少拿这套来堵我,究竟怎么回事,我最清楚不过!”
她恶狠狠地看向苏雾梨,“之前在宫里,你故意在表哥面前陷害我,害得我回府跪祠堂,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
“没想到,才短短时日,不仅表哥不要你,连文安侯那个病秧子也不要你了!”
她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恶毒:“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苏雾梨声音清冷:“姐姐,败坏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淡淡勾起唇角,语气里却暗藏深意:“我反正已经和离,也不打算再嫁,姐姐就算抹黑我的名声,对我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你大可以再大声一些,把事情闹大,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府的女儿品行不端。”
她走近几步,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可姐姐别忘了,姐姐如今还未定亲呢。如果苏府的女儿名声坏了,你觉得,还有哪个高门大户会娶你?”
苏玉娴瞪大眼睛,气得脸都白了:“你……你竟然还敢威胁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她转身吩咐身边的婆子,指着苏雾梨道:“给我掌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苏雾梨目光清冷地扫过去:“我还要去向父亲、母亲请安,姐姐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动手?你们可想清楚后果!”
几个婆子瞬间退缩了。
苏尚书虽然对苏雾梨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却最重规矩名声。
若是事情闹大了,苏尚书怪罪下来,苏玉娴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就要挨罚了。
一个婆子小声劝道:“大小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苏玉娴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怒道:“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
她走到苏雾梨面前,尖声道:“长姐教训不知廉耻的庶妹,天经地义!就算父亲也说不出什么,我看你还敢还手不成!”
清荷立即挡在苏雾梨身前,防备地看着苏玉娴。
苏雾梨则伸手扶了扶鬓,指尖悄然摸上发间的簪子。
若苏玉娴真要动手,她也不介意撕破脸皮。
就在苏玉娴高高抬起右手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