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战中,蒋津言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最能打的那个身影。
他夜视能力极佳,眯着眼瞧着刚从外面冲进来的那道矮胖身影。
那家伙明显是个练家子,手持自制的甩刀,朝着近身的郁清就是一阵直逼要害。
好在郁清反应极快,刚踹倒了身前的一个小喽啰,立马一个后仰躲过铁子的攻击。
可没曾想铁子自制的甩刀上焊了一条拇指粗的铁链,很快他就拽着链子收回半弯如镰刀型的甩刀,又朝着郁清的脖子攻击而去。
他甩出去的力道极重,加上刀片非常锋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的利刃,足够连整个脖子都给郁清削断。
弯刀堪堪擦过郁清的脖子时,蒋津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把手,手背上青筋爆突,眼眸中划过的凶光,恨不得将铁子撕碎。
强烈冲动的浴火在心底燃烧,他恨不得自己可以直接站起来冲过去,就跟着郁清并肩作战。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成为站在所有人身后负责指挥,还要被他们保护着的废物!
然而这股念头,仅仅只在蒋津言心头浮现过一阵子,就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不是不清醒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他能不能站起来这件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才能解决掉人群中那个拿着弯刀凶悍如铁的对手!
铁子的武器很特殊,郁清几次堪堪躲过,反手想打,想去攥紧铁子甩弯刀的链子,可也不知道他链子上还有什么机关,一触碰到整个手都火辣辣的疼,链身好像有很多细小如针扎的东西。
郁清翻滚躲避着,尝试了两三次,每次都在刚握紧铁子的链子时,就很快刺痛皱眉松开。
几回合下来,他躲得精疲力尽,手心也全是被扎得毛刺刺血淋淋的伤口。
疼痛感倒是其次的,郁清最先感觉到的其实是麻木。
手心传来阵阵酥麻的感觉,像是过电般,很快他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郁清眉头狠皱,垂眸扫了眼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只觉得难以置信。
该死,这匪徒究竟在自己的武器上涂抹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让他连使劲都使不出来。
铁子自然看出了郁清半垂下去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他想努力抬起来,却丝毫没劲的体现。
见状,矮胖铁子瞬间笑开花,恶声恶气道:“这可是边境上最毒的罂壳子,我们老大自制的,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军人!我看你怎么撑过今晚,真以为你们这样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吗?做梦!!”
他狞笑着,抬起甩刀朝着另一位军人身上打去。
那位军人正跟两个匪徒缠斗在一起,左右搏斗应接不暇,更无暇顾及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眼看着弯刀如离弦之箭快速飞出去,郁清想都不想就用自己尚且还完好的左手紧急拽住了铁子的链子。
铁子眼中顿时燃起厉火,使劲将链子往回抓。
他力气大,回拽的同时链子上的倒刺也不断刮破郁清的手心。
顾不得整个手心都破皮的疼痛感,郁清咬牙紧紧抓住那根链子,甚至用劲将链子在自己手心缠绕了几圈,以此增加摩擦力。
铁子满眼错愕的盯着这个根本不顾自己手的军人,厉声吼道:“疯子!老子今天必须弄死你!”
郁清咬牙切齿,顺着链子的劲儿,逼着铁子松开手,“伤我兄弟,我要你命!!”
蒋津言眼看着鲜血从郁清的手中飚出,倒刺挠破他手掌皮肤,眼看着再下去,怕是手上骨肉都得漏出来了。
蒋津言眉心直皱,连忙呵斥道:“快松手!郁清!再这样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
郁清咬牙死撑着,眼中的光坚毅到骇人,“不松!我觉不允许他伤我们的弟兄!”
也是在他出声以后,铁子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蒋津言的。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蒋津言,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始终跟他死咬着不放的倔强军人,心中顿生一计,默默移动自己的脚尖朝向蒋津言那侧。
注意到铁子的动作,蒋津言眉心紧蹙,知道是时候了,他从紧紧扎起的包袱边缘,摸出自己仅有一颗子弹的枪支,熟练的给枪开保险,上膛,瞄准。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让人赏心悦目。
郁清还没反应过来铁子想做什么,只是隐约感觉链子那端一直跟自己制衡的力道陡然一松。
随后就见铁子甩开手上的甩刀,转而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更锋利的刺刀,紧接着一个猛子扑向蒋津言。
锐利刺目的刀光,在一群忙着拼杀的人之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链子上没有力道,就像拔河的一端突然松了手,郁清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眼睁睁瞧着铁子冲着蒋津言猛扑过去。
匪徒手中的刺刀,让郁清瞬间瞪大了双眼,他甚至都来不及喊出那声蒋长官。
然而转机也在刹那间,蒋津言知道铁子是心狠手辣的,跟上级命令中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的标准不同。
这种人你不及时抹杀,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蒋津言瞄准着铁子,趁着他扑向自己的眨眼间,毫不犹豫的扣动板机。
铁子发觉他在暗中举枪,并且已经冲着自己开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枪响,铁子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蒋津言立马扬声喊人:“按住那家伙!看看他死透了没有!”
说着,他滚动轮椅想凑上前去查看铁子的状况,可还没等靠近铁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比响声更先到的,是一颗险些打在蒋津言心口处的子弹。
那颗从窗外飞进来的子弹,距离蒋津言的心脏距离只差毫厘!
随后是更猛的子弹射击,大片的扫射,蒋津言第一时间往后撤退。
等到子弹猛攻扫射结束后,他才得以松口气,垂眸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胸口被子弹擦过的衣服,便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没看到人,但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他脱口而出:“匪徒头子林欢!”
刚喊出这个名字,就听郁清龇牙咧嘴冲自己说道:“不好!长官,胖子的尸体不见了!”
蒋津言立马转头看向刚刚他开枪射击过铁子的位置,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死胖子,还真的一眨眼就消失了!
而地上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滩血迹。
蒋津言低骂一声:“操!”
郁清快速跑到蒋津言身侧,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也是脸色铁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林欢开枪扫射,掩护着手下人将铁子给带回来以后,便第一时间撤退了。
会在这群警察中看到蒋津言的身影,对他来说,也属实是个意外。
他眸光阴恻恻的盯着黑暗中还在不停交战的纺织厂大楼,咬牙切齿的冲着手底下还没完全冲进去的一堆人吩咐道:“任务失败,都跟着我撤退!”
一群人于是又鱼贯涌出纺织厂,为了避免被跟踪到据点,林欢甚至要求他们兵分了四五条路。
他自己则跟着带了铁子的那群人往偏僻的荒郊野外走。
冒死去把铁子带出来的那伙人,其中一多半都是铁子的手下。
看着自己老大睡在弟兄背上,口中不停吐血的模样,那伙人急眼道:“再这样下去大哥就真死了,得赶紧去找个医生救大哥才行!”
林欢冷眼撇过叽叽喳喳那几个人,抬手就对着说话最大声的那个脑袋开了一枪,阴森的说道:“他自己非要找死,老子正在逃生路上,哪有空给他找医生!”
被开枪打死的那人是铁子最信任的心腹。
其余几个人见状,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这些人,以前跟着胖子好日子混久了,差点忘了,林欢才是所有人中最狠最毒的那个。
他是被婆婆扔进地窖,靠着吃烂叶馊饭都能活下来的人,是心狠手辣到刚被放出地窖,就能去鸡窝里逮活鸡,咬断脖子吸血当水喝,冒血的鸡肉当美味生吃的阴毒货色。
这样子的人,你敢跟他说让他救人?尤其还是铁子这种日常就被林欢打压嫌弃到极点的。
说白了,就冲他的阴狠程度,没直接把铁子活剥,都算不错了……
几人这时才感觉后背一阵冷汗直窜。
自然也没人敢提找医生的事了。
林欢见他们终于老实下来,也没人再提找医生的事情,嘴角轻扯了下。
倒是没再继续把铁子手底下这些人都杀了。
因为他知道,逃生路上正是用人的时候。
留着这些废物,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当人肉挡箭牌。
可是胖子这家伙,林欢却不打算再留下了,他冲着背胖子那人挥了挥手,那人也是非常有眼力见,直接一个耸肩,把中弹的胖子甩下来。
胖子仰天摔下去,他浑身上下都是血,一路从他身上滴下去的血液,简直就是天然的指路明灯。
林欢看着他脸色雪白,命不久矣的模样,冷不丁开口说道:“铁子,能死在哥手里,算你命好。下了黄泉路,可别忘记感谢我。”
说完,他毫不犹豫冲着铁子的心脏猛开一枪。
宁肯当场耗尽最后一颗子弹,也绝不打算留着铁子这条命,把他带回去。
现场没人敢说话。
半晌,林欢才开口道:“一个二个都他娘傻了,还不赶紧想办法把路上的血迹都掩埋干净,真想等着那群警察找上门来啊?!!”
他怒声说着,一群手下连忙跟着动起来,埋血迹的埋血迹,探路的探路。
至于倒在那里,连中两颗子弹的铁子,根本没人管。
也没人觉得他还能活。
*
夜半时分。
沈乔月躺下,刚进入梦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清晰的敲门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剧烈。
她刚睁开眼,就见江翠芳一脸警惕的爬起来,低声冲她说道:“月月,你躺好千万别出声,妈出去看看情况。”
女儿今天刚跟自己叮嘱过关于匪徒夜盗的事情,眼下就有人着急忙慌上门来,江翠芳难免会多想。
然而她提着蜡烛灯,才走到堂屋,还没去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大喊声,“沈乔月同志在家吗?!我们是镇上派出所的!蒋长官出任务旧伤复发严重,可否请您去帮忙医治一下他,还有其他受伤的同志们?!”
沈乔月重新坐起身来,看着外面,眉头直皱。
蒋津言今天不是应该在县城汇报情况吗?
怎么好端端的还出任务去了?
但很快,她想起自己给槐花纺织厂扔的那封警告信。
一番联想之下,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浮现在沈乔月脑海。
该不会镇派出所上报情况,蒋津言回来紧急带队了吧?
他还受着伤呢,这时候回来带队,真遇到什么事,简直就是致命打击了。
沈乔月起身,看着还在堂屋里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母亲,低声安抚了句:“妈,你站这里不动,我窗户边上看一眼。”
她见过镇派出所的两位警察,知道他们正常是穿什么衣服,于是遥遥从窗户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直到看到站在院外的那几位警察之中还真有两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沈乔月才果断开门,问道:“病人们在哪?都在镇上吗?”
其实她想直接问是不是都在镇上的槐花纺织厂。
但是那样太过于直接了,假如警察们询问她如何得知的,她无法解释清楚,反而容易给自己惹祸上身。
好在她问得没什么破绽,警察也没多想,只是语速极快的跟她解释说:
“是,蒋长官还有一群伤者眼下都安置在镇上的纺织厂的,他伤得太重,好像牵连到骨头了,不好移动,我们才不得已来请您的。”
警察说完,瞧见沈乔月的母亲从身后探出头来,连忙又补充了句:“女士,您放心,我们廖局长专门派了我们这一堆人来,就是为了护送沈同志的,绝不会让她夜行出现任何危险!”
江翠芳见状,也不好直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女儿,欲言又止的问道:“那乔月,你要去给蒋长官看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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