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月眉心微蹙,披上衣服边走边问他:“是张大牛出什么事了吗?”
民警说:“没出事,只是吴绯医生有事先离开了,我们局长准备提审张大牛,又怕他身体扛不住,想问问您能否陪审?”
这样就算张大牛临时出现什么意外,也能有沈乔月在侧,可以随时急救。
手术是她做的,沈乔月自然没理由拒绝。
她带着江翠芳离开招待所,跟着民警一同去往公安局。
局长廖兵早就心急如焚的等着了,刚听说张大牛情况才好一点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想要提审了。
眼下看着沈乔月就位,更是当场冲着那几个提审的民警示意,直接往临时给张大牛准备的房间去。
沈乔月快步向前,回头才发现江翠芳被拦住了。
“抱歉同志,公安局内部提审要犯,您不是相关人员,不能进入。”
女民警态度极好的冲着江翠芳说,“不过我们为您准备了早餐,您可以在休息间边吃边等待。”
闻言,江翠芳的唇瓣动了动,看向正担忧望向这里的沈乔月,冲她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
廖兵见状,也是微微颔首了下:“小沈啊,张大牛毕竟是要犯,透露出的信息属于内部机密,见谅。”
沈乔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她医术好,并且又会解蛊的话,应该也没资格进入提审室。
再者江翠芳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在外面吃早餐也挺好的。
所以她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告诉廖兵:“无妨,廖局长您只管按规矩办事,我尽力配合就是。”
一行人随即进入室内。
张大牛正躺在床上,周遭围着一堆民警,个个手上都拿着牛皮纸记录本。
角落里还有一台老旧的磁带录音机亮着绿光,用以记录张大牛的供词。
他脸色有些苍白,瞧见廖兵踏进来,还有闲心调侃道:“廖局长,你们就这么急啊,都没空给我弄点吃的再来审问我?”
饿了一夜,疼了一夜,张大牛现在身体虽然没事,但肚子却始终瘪着,自然有些不愿意配合。
廖兵看着他狡猾的样子,就知道这次这家伙应该也不打算完全说实话,脸色骤然也有些难看的警告道:
“张大牛,你说解蛊我们也请人帮你解了,眼下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不然的话,食堂是不可能给你提供任何吃食的。”
“啥?”张大牛愣了几秒,微眯着眼,似乎对廖兵这话十分不满的样子,甚至开始拿乔。
“廖局长,不让我吃饭的话,你这可是虐待人犯,违反条例的!不管,我要吃了早饭才接受你们的提审!”
他还讨价还价上了?
当真是取了蛊虫就以为高枕无忧了,
廖兵的太阳穴抽抽一跳,还没发作呢,身侧的沈乔月忽然轻飘飘来了一句。
“昨晚的蛊虫还没被杀呢,你要一直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也可以向廖局申请,把取出来的蛊虫,重新种你身上去。”
其实那蛊虫被取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往盐水里丢着泡死了。
公安局这几个主审的警察也都心知肚明。
不过瞧见张大牛的反应,瞬间从趾高气昂变为惊慌恐惧的时候,也纷纷跟着配合起来。
“那蛊虫胖乎的还挺可爱,张大牛,你这么不老实的话,不如就给你种回去吧?反正审问嘛,只要你能说话就行。”
“就是,那蛊虫在你脑子里一点都不影响你说话,要不就种回去?”
眼看着局长廖兵也跟着点头,张大牛心神慌乱,连忙求饶道:“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千万不要再给我种回来了!我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看他老实了,廖兵才感激的冲着沈乔月投去感谢的眼神。
接着审问正式开始。
作为主审官,廖兵先是询问核对了张大牛的个人信息,姓名籍贯居住地,以及家里都有哪些人等等。
张大牛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只说自己是孤儿,出生没几年父母就去世了,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还报了个村子的名字,廖兵让人逐个记录下来,回头联系籍贯地区的民警去核查。
“既然如此,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这伙人流窜作案的?”
问到这句话的时候,廖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亮着精光,牢牢锁定在张大牛身上。
沈乔月注意到,这一刻的廖兵似乎跟她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周身迸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才是实打实的局长该有的模样。
对待群众,他可以弯腰。
对待坏人,他咬住不放。
张大牛也在那一瞬间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咽了咽唾沫说:
“是一年半以前,我在一个地下赌场玩,输了拿不出钱,他们就把我带到了林欢面前。”
“说是只要林欢肯松口收下我,就免了赌债,但要求是我以后只能跟着他们做事,不然的话就打断我的手脚……”
“所以你为了保住你的手脚,答应了帮他们四处作恶?”
廖兵质问着。
张大牛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啊,谁想断手断脚的是吧?况且刚开始跟着他们做事的时候,我确实也尝到了一点甜头……”
张大牛说着,忽然噤声,不敢继续往下提。
可廖兵却仿佛早就看透一切,直言道:“你所谓的甜头,无非就是以前辛辛苦苦才能赚来钱,跟着他们只用耀武扬威,做些违法的事就能短时间拿到大笔钱财,那可都是无辜人民的财产!”
廖兵语气愈发加重。
张大牛被吓得一阵狂咽口水,眼神也怯怯的看了廖兵几眼,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那我没办法啊,廖局,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堆我眼前,搁谁谁不心动啊?”
不仅是钱财,林欢他们甚至还抢无辜的村民进山,若是男性就威逼利诱让其变成自己人,若是女性,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当张大牛说起被他们拐卖进山的女性时,整个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沈乔月更是在张大牛的讲述中,将拳头攥到死紧。
只差一点,她也会成为张大牛口中那种沦落到这样下场的女性!
若是她没穿来,原书中那个跟她同名的‘沈乔月’如今恐怕都已经白骨累累了。
当张大牛讲述完时,审讯室内一名女警忍不住冲张大牛一声压抑怒骂道:“你们真是一群畜生!”
张大牛吓得缩了缩脖子,一阵害怕的样子,“还不是你们自己要我说实话的,那实话就是这样,我总不能再骗你们吧……”
第一次审讯的时候,张大牛还说自己是好人呢。
可廖兵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起码背了四五条人命。
甚至他在犯罪团伙中,至少还有着一定的权利……
廖兵抬头扫了眼女警,示意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随后继续冷静的提问。
“这伙人里究竟有几个领头人?还有关于头目杨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
整场审讯,持续了长达四五个小时,各种各样的猛料不断从张大牛口中说出。
当得知头目杨花竟然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子时,就连廖兵手中拿着的记录笔都忍不住啪嗒一下掉桌上了。
他不敢置信的再次询问:“你说你们的头目杨花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子?”
“对啊,也不知道她咋活的,命硬得很,之前那么多次围剿,她都是我们之中活得最安全的一个。”
张大牛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恨意,“要不是那个老太婆,我也不会被下蛊,更不会将近一年多都要受这该死的蛊虫驱使,不得不帮着他们一再做事!”
见此,审讯室的所有人默默记录下关于杨花是个老婆婆的信息。
至于说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犯罪经历,张大牛却忽然罕见的沉默了。
在他沉默这长达一分多种里,廖兵跟几位记录员交换了数次眼神。
最终还是廖兵开口承诺道:“张大牛,说好的如实交代,就老实说吧,我们争取到时候向上面争取对你的判刑从轻发落。”
有了画好的大饼,张大牛倒是也没什么顾虑的,只是提起那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很抗拒。
似乎自己也很不愿意去回忆那段经历。
“这件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当时我们这群人刚转来桥头村后面的孤明山,当时林欢吩咐我带着几个人手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说是办好了给我一笔丰厚的奖金……”
可是等张大牛带人去了,才知道,林欢要他们做的事情,竟然是转移一批被他们拐卖去的孩童。
而且那些孩子们身上还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很多还都是人为故意弄出来的伤。
当时张大牛一看,就傻眼了。
虽然嘴上答应说帮忙转移,可等到真执行的时候,张大牛却不怎么认真。
因为他实在是不敢去面对那些孩子,只一个劲督促手底下的人都走快点,再快点。
那几个跟他做事的,一样也很震惊。
因为他们都没那么细心,就导致转移过程中,有孩子被遗漏,趁机逃跑了。
等到张大牛发现这件事汇报给林欢的时候,他当场就打了一巴掌,直接把张大牛扇倒在地上,牙齿都打掉了几颗。
林欢当时骂自己的话,张大牛至今都记得。
“你他娘的,那些孩子的命比你都重要,你说给我放漏就放漏了?你知不知道但凡有一个逃跑的去跟警察讲了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被地毯式搜索全部抓完!”
张大牛没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还想着辩解两句,“不就是跑了个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不能走出这座山都不一定,欢哥,您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林欢冷眼瞧着他,还没发作,眼神忽然震惊的看着张大牛身后。
下一秒,张大牛就感觉一双手放在自己脑袋上了。
他想转头看看是谁,可那双手按着他不给机会。
就连一向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趾高气昂的林欢,在瞧见他身后的人时,都立马恭恭敬敬的弯腰低头。
“婆婆,您怎么来了?”
张大牛这才知道团队里还有比林欢更厉害的人物,甚至还是个老婆婆?
他长达一年的噩梦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杨花慢吞吞说着话,语气冷冷的道:“欢儿,这人不听话就该惩罚,光一味对他们好是没有用的,要让他们知道痛、知道错才行。”
说话间,张大牛清晰感觉到自己脑袋上一阵刺痛,像是被指甲尖挠破了头皮一般。
随后还有一股奇异滑溜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脑袋上破皮的位置,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张大牛还没反应过来,脑袋里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瞬间趴倒在地上,像蛆一样来回滚动。
林欢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眼神中有几分错愕,忍不住询问杨花道:“婆婆,这惩罚会不会有些重了?”
头蛊是对背叛他们的人用的。
张大牛弄丢了孩子,虽然孩子很重要,可怎么着也到不了跟背叛他们的人相提并论。
杨花冷眼瞧着林欢,“重了?你可知他遗失的是我的拐杖!没了拐杖,我以后进出都不方便,叫他知道点痛,以后做事就知道认真上心了。”
林欢欲言又止,张大牛算是他手下最好用的一个。
见状,杨花直接戳破道:“当权者可不要妇人之仁,欢儿。”
林欢顿时不再多言,只是跟杨花保证道:“是,婆婆,这次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好人,我的错。我一定想办法帮您找回拐杖!”
随后林欢看着躺倒在地,痛得死活来的张大牛,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浓浓的嫌弃,抬脚狠狠一踹。
“废物!这么点疼痛都受不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反思一下吧!”
话落,他拿上枪支出去满山搜寻那个被遗漏的孩子。
后来,张大牛才听说,那个私自逃跑的孩子差一点就能进村找到人帮忙了。
却在关键时刻,被林欢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