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瀚文的这一嗓子，像一道雷电，在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白琉璃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气还未散去，又被巨大的震惊所覆盖。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王凤丽。
“他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颤。
王凤丽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她，嘴里却还在强自镇定地狡辩：“你……你别听他胡说！什么一百万！我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
白琉璃看着眼前的王凤丽，露出苦笑。
笑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悲凉。
“一百万……”她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落在王凤丽的脸上，“王凤丽，在你眼里，我就是件商品？”
“我说了没有！”王凤丽的声音尖了起来，“小陆……小陆那是看我们家太困难了，提前给的彩礼！他对你比那个瘸子好多了！他那是真心想娶你！”
“真心？”白琉璃气的咳嗽了两声，“真心就是用一百万，来买断我的人生？王凤丽，你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我……”王凤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车里，方鹿鸣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他以为她会崩溃，会大哭大闹，会像个泼妇一样跟她母亲厮打在一起。
又或者，很开心前男友还喜欢自己，爽快收下一百万。
但是，白琉璃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撕开自己内心的痛。
方鹿鸣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院子里，白琉璃的耐心已经耗尽。她不再跟王凤丽废话，径直朝她走过去。
王凤丽被她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可是你妈！”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妈。”白琉璃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然后，猛地伸出手。
不是打她，也不是骂她，而是快如闪电地从她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把卡还给我！”王凤丽尖叫着扑上来抢。
白琉璃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她。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就像捏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没有看卡，而是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旁边，不敢出声的白瀚文。
“小文，陆林申的电话，你有吗？”
白瀚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翻出了陆林申的号码。
白琉璃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白琉璃按下了免提键。
“喂？哪位？”陆林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白琉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陆林申的声音变得惊喜起来：“琉璃？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陆林申。”白琉璃打断他，声音干脆，“听说你给我妈一百万，想娶我？”
“琉璃，你都知道了？”陆林申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和炫耀，“你放心，等你跟那个瘸子离了婚，我保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一百万只是彩礼，以后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是吗？”白琉璃轻轻笑了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的钱，我嫌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卡我们等会丢在巷口的垃圾桶上，你自己去拿。从今以后，你再敢来骚扰我或者我的家人，我保证，让你在牢里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她的声音决绝，电话那头的陆林申，彻底愣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志在必得的计划，会以这种方式宣告失败。
“琉璃，你……”
白琉璃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院子，安静的可怕。
王凤丽和白瀚文都看傻了。他们大概也没想到，白琉璃会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
白琉璃把手机还给白瀚文，然后将那张银行卡，像扔垃圾一样，精准的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
“这钱，有毒。”她的目光扫过王凤丽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你要是敢花一分，明天就等着去吃牢饭吧！”
王凤丽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得一个哆嗦，眼巴巴的看着被丢出的卡片，不敢说话。
白琉璃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白瀚文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弟弟，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着脖子。
“走，跟我出来。”
她拽起白瀚文的手腕，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
车里的方鹿鸣，看着被丢出的卡，他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白琉璃比他想象中要坚强、聪明、有原则得多。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方家、被家人当成提款机的可怜虫。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白琉璃和白瀚文已经走出了巷子。
他们从他的车前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方鹿鸣甚至能看清白琉璃紧绷的侧脸，和她眼角那一点点倔强的、未曾落下的湿意。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方总，要跟上去吗？”司机小声地问。
方鹿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回家”
白琉璃拉着白瀚文走出那条压抑的巷子，随后停下脚步，背对着弟弟，深吸了好几口气。
白瀚文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他看着姐姐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他心里又愧疚又担心。
“姐，你……你没事吧？”他小声地问。
白琉璃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白瀚文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更难受了。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姐，都怪我。要不是我没出息，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白琉璃打断他，终于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有点红，“今天这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听到了吗？尤其是……不能让你姐夫知道。”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方鹿鸣知道这些烂事。
她怕他会用那种“你看，我就知道你家是一滩烂泥”的眼神看她。
虽然他们是契约婚姻，但她还是……莫名的在意他的看法。
白瀚文看着姐姐严肃的表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的问题。
“姐，”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琉璃的脸色，“你是不是……喜欢上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