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堆叠在一起,像是一面由残肢断臂筑成的肉墙,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几乎将整条长廊的退路全部堵死。
“这他妈怎么走?!”徐洄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滚开。”
裴烬左手猛地一扬,异化锁链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度。
轰——!!
整条长廊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剥夺。
那些原本狂嚎着扑过来的异化仆人们,在这股恐怖的威压面前,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便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裂、碾碎,将残存的墙壁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斑驳。
裴烬站在最前方,身上的阴冷气息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原本光洁的额角,已经开始有诡异的黑色纹路顺着太阳穴往上爬。
那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正在蚕食他仅存的理智。
可他像是一个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僵硬地偏过头,猩红的眸子虚虚地落在苏绵绵身上:
“走。”
那嗓音,已经沙哑得快要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苏绵绵攥紧了拳头,心口莫名发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被污染吞噬理智的人,心里产满是无措。
她总觉得,裴烬现在就像是一根拉到了极致的弓弦。
下一秒,或许就是彻底的断裂。
地下圣堂的最深处,第四声钟响起。
“咚——”
余音未散,裴烬的身体猛地在原地僵死。
四周的喧嚣在他耳边这一刻被抹去,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他眼底最后那一点理智,被彻底吞噬。
轰!!!
以他为中心,整条长廊内的黑色雾气开始疯狂暴涨。
四周的空间都这股力量挤压扭曲,震荡。
徐洄双腿一软,要不是沈纪淮在后面提了他一把,他都要在这威压下直接跪倒在地。
“草……”他撑着膝盖,绝望地看着窗外,“血月……彻底圆了。”
沈纪淮反手抽出武器,眼神在黑暗中暗得惊人。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那扇暗门彻底大张,露出了一条直通地底深处的幽黑阶梯。
腐败甜腥与刺骨的寒气,化作一阵狂暴的阴风,顺着通道口往上灌。
吹得每个人的衣服都猎猎作响。
沈纪淮没有任何犹豫,借着血月的微光冲了下去。
“跟上!”
徐洄几人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了,后方那些碎肉和阴影已经再次开始蠕动。
再在这个地方耽搁半秒,他们就被再次活过来的都怪物,撕碎在长廊里。
苏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迈步,耳畔却像是附骨之疽般,再次响起了那道滑腻的声音。
【小姐。】
【对……下到这里来。】
她的脚尖在即将踩上第一级石阶的刹那,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刚停下,一只大掌从后方横了过来,掐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极其强势地往回一扯。
裴烬低头俯视着她,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苏绵绵被他眼里的暴烈刺得缩了缩脖子。
可裴烬根本不打算给她任何逃避或者分神的机会。
他掐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迎上自己那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
“那些声音会蛊惑人心。”
“小心点,绵绵。”
空气中那些黑色的血丝正疯狂地往他皮肤底下钻,拉扯他的理智。
可那双眼依旧死死地锁在苏绵绵白皙的脸上,偏执得可怕。
看着他因为极度隐忍而微微颤抖的下颌,苏绵绵的心脏瑟缩了一下。
她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身。
裴烬盯着他,感觉到她恢复了清明,拉着那只手继续往下走。
下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徐洄近怪叫:
“卧槽!!!”“沈哥!这楼梯……这楼梯怎么是软的?!它在动啊!!!”
苏绵绵胸口徽章折正发出一缕微弱银光。
她低下头发现,脚下踩着的哪里是什么石阶,那些干裂的缝隙里,正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暗红色,带有黏液的黑色血肉。
整条漫长的地下通道,就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食道。
正伴随着地底深处的某种节奏,一下一下,极其规律地呼吸着。
四周的石壁上,大片大片暗沉的抓痕交织在一起。
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
那道耳畔盘旋的呼唤,也伴随着深度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实体感。
【小姐。】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们……等了您太久了……】
苏绵绵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如针扎般的刺痛,眼前的黑暗似乎开始扭曲、重组。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虚浮了一下,思维再次开始出现短暂的断层。
嗡。
就在她即将迷失的刹那,贴着她心口放置的那枚银色徽章,爆发出灼伤皮肤的滚烫。
拉着她走在前面的裴烬猛地回过头,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在她身上:“苏绵绵!”
嗓音裹挟着惊慌。
苏绵绵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骤然清醒。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偏离了阶梯的中央。
整个人差半寸就要撞进旁边那面蠕动的血肉墙壁里。
而在那一处蠕动的血肉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出了一张由腐肉堆叠而成的巨大脸孔。
那张脸嵌在墙里,正对着她咧开到耳根,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小姐……”
正回过头的徐洄看到这一幕,吓得魂儿都差点从天灵盖里飞出去:“草啊啊啊啊!!!离墙远点啊!!”
轰!!!
裴烬已抬起了右手。
瞬间将那张恶臭的腐肉脸孔轰成了一滩稀烂的碎渣!
整面血肉墙壁轰然炸裂,黑色的黏液溅了满地。
裴烬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眼底的猩红已经浓郁得几乎要滴出真血来,浑身都散发浓烈的的黑气。
裴烬将视线落在了苏绵绵胸口那枚散发着微热的银色徽章上。
直到确认那银光还稳稳地缀在她身上,确认手上这拉着的人还是苏绵绵。
他那根快要绷断的理智,才在黑暗中,短暂地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