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内燃机车带着漫天煤烟,冲进西院初冬的晨雾。
车轮带出金属摩擦声一路往前面滑行,稳稳停在特保基地专用铁轨上。
三千吨级军用专列首尾相连着,列成一条长长的钢铁防线。
张处长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沿着警戒线一字排开,端平的枪管在冷风中泛起金属冷光。
沈心柔裹件黑色长风衣站在那里,在站台最前方打了个手势。
“开箱。”
后勤人员拿钢钳绞断铅封。
粗大铁门向两侧用力拉开,防锈油味道跟着随风灌出来。
三条全尺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生产线,乖乖伏在专用防震托盘上。
后方车厢里,放着一千吨特种防务制造级单晶硅料。
全部整齐堆放着。
宋明川一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浑身一哆嗦,脚上的老北京布鞋踩进泥坑里,浑然不觉的往前面凑近。
老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沾满油污的枕木上。
干枯的双手死命扣住装载箱边缘的木板。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大颗往下面砸。
周边十几个研究员都红了眼眶,死死盯着那几台机器。
陈硕穿件旧连帽卫衣站一旁。单手插兜,侧头打量这堆铁疙瘩,没出声。
沈心柔转身,踩着军靴大步走向办公区。
“半小时后入库。”
“所有人去总装厂房开会。”
总装大厂房内,临时拼凑的铝皮长桌前挤满了人。
连走道上都塞满燕京调过来的那批研究员。
沈心柔大步走到主位。
这女人将一份红头文件卷成筒状,重重拍在长桌上。
这一声动静让全场彻底安静。
沈心柔双手按在桌沿。
“从今天起,冻结西院一切手工微雕权限。”
方晓棠手里的钢笔一停,满脸懵圈。
“沈工。”
“咱们基地的良品率一直靠陈总工的盲焊手艺撑着,停了手工线……”
宋明川推眼镜跟着帮腔。
“陈工的手就是咱们基地的主心骨啊。”
沈心柔直起腰板,抬手指着门外。
“一个陈硕一年能搓出一台光刻机。”
“但他搓不出一千台。”
“更搓不出一个现代化的导弹重工厂。”
“这三条五轴联动线是工业底座,不是给天才准备的高级作坊。”
“我要的是随便拉一个三级钳工过来。”
“按一下按钮,就能切出零点一微米标准件,搞定自动化流水线。”
沈心柔冷眼盯着方晓棠。
“全员强制转入自动化量产流程。”
“谁放不下手工作坊那点优越感,现在收拾铺盖滚回燕京。”
陈硕斜靠在铁架子上,挑了挑眉头。
大部队转入调试区。
方晓棠带几个燕京技术员,拿撬棍去拆主控制台的木箱。
没过五分钟,方晓棠拿着一份德文说明书跑回来。
她脸色发白。
方晓棠将说明书摊在铝制桌面上,指着中间明显撕裂痕迹。
“说明书被人动过手脚。”
“核心参数页被撕了!”
“主轴转速限定极值。”
“伺服补偿的交叉校验密码,全没了。”
张处长一拳砸在桌上骂娘。
“这帮洋鬼子真特么玩阴的啊!”
方晓棠急了。
“没有参数,一旦送电。”
“主轴转速稍微超出安全阀值,主控制板当场就会烧穿抱死!”
几个燕京技术员顿时慌了神。
“必须马上给燕京总部打电话!”
“让外事部门给瑞国大使馆施压。”
“要求补齐说明书!”
陈硕大步走上前。
“等他们扯完皮。”
“这机器早就成废铁了。”
男人随手脱掉旧卫衣往后一抛,上半身只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
单手拖过重型工具箱,陈硕走到没通电的五轴机床主轴跟前。
方晓棠刚想拦人。
“陈工,精密仪器不能瞎搞啊……”
话没说完,陈硕单手按住这女人肩膀,随意一拨将她扫开。
陈硕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长杆一字改锥。
抬起脚就踹在机床下方的防尘护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手里的改锥顺势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铝合金侧板直接变型弹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
方晓棠彻底炸毛了。
“内部走线极度脆弱,会破坏传感器!”
沈心柔站在原地,双手插风衣口袋里看着陈硕,半句废话都没说。
陈硕半个身子探进机床底座。
液压扳手快速转动,带起一连串金属零件拆卸的撞击声。
才过三分钟时间,主传动轴外壳被他强行卸下一大块。
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传动齿轮和微型伺服电机。
陈硕头也不回丢出一句。
“张处,通二十四伏弱电。”
张处长转头看一眼沈心柔。
沈心柔微微点头。
电闸合上。
指示灯亮起。
电机嗡鸣声一阵阵传出。
陈硕看都没看那堆电子仪表板。
这男人直接闭上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贴在飞速转动的金属齿轮护罩表面。
纯靠皮肉接触传导震动。
没有任何防护。
只要手指往里滑一毫米,高速咬合的齿轮立马能削断他指骨。
车间里静的只能听见电机运转的电流声。
十秒钟后。
陈硕猛地睁眼,抽出手。
指尖沾着一点黑色润滑油。
“方晓棠,建档录入。”
方晓棠走到操作键盘前。
“主轴最高极值转速限制一万四千二百转。”
“伺服补偿偏置角,正交轴下压七度。”
方晓棠敲键盘的手指停住。
“陈工,没经过验算。”
“一旦输错,电机彻底完犊子了!”
陈硕抓起工作台上脏抹布,用力擦指缝里的油污。
“敲进去。”
方晓棠咬着牙快速敲键盘,按下回车键。
控制面板屏幕上闪过一串代码。
叮。
机床主操作界面的指示灯,从黄色跳成绿色。
主轴平稳启动起来。
刀头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校准圆形。
十几个专家齐刷刷的盯着陈硕,全场安静。
陈硕将抹布扔进铁桶,转头看向沈心柔。
沈心柔从风衣内侧抽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
她手腕一翻,把信封甩在铝皮桌上。
“说明书补齐了。”
“去库房提两吨钛合金板过来。”
宋明川盯着牛皮纸封皮,站在原地发愣。
“沈工,咱们不是要做半导体量产吗?”
沈心柔手指敲击着桌面。
“半导体产线只是练手。”
“这三条线。”
“今晚转去切东风导弹的超音速整流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