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人家半个小时的通话把裴寂川闹得鼻头泛酸,胸口很胀。
挂了电话,他脑袋一歪,枕在了林书冉的肩膀上。
差点把自己作死的那个晚上,他说了没意思,警告自己得离林书冉远远的。
可如今人就坐在他身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却还是忍不住往她的方向靠。
裴寂川一直都是被林书冉吸引的。
林书冉没有推开,淡淡问了声:“干嘛?”
裴寂川闻着熟悉的香气,闭上了眼睛:“谢谢。”
谢谢她把自己的外公外婆分给他。
“没什么好谢的,这两年你用心待他们,他们自然也关心你。”
裴寂川靠得舒服,没想分开,护士却敲门推着药物进来,提醒他要换药了。
男人坐直身子,转眼又恢复了疏离的态度:“回去吧。”
林书冉也不生气,看了眼护士手中的药物:“齐医生说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裴寂川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落在林书冉眼里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可转念一想,至少人还能自由行动。
她知道有些精神病患一旦发病,那是直接被绑在病床上的,可怜得很。
林书冉不希望裴寂川变成那样。
后者也不会接受自己变成那样的。
对裴总来说,那太卑微,太没有尊严了。
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于是林书冉指了指他刚刚翻阅着的英国旅游攻略。
“有时间的话下个季度一起去看现场版。”
///
第三天晚上,林书冉准时出现在医院里,而里头的裴寂川像是早就在等着她。
刚放下包,男人便把一个任天堂手柄递了给她。
她瞥了眼墙上的电视荧幕,啧了一声:“不必工作就是爽。”
“无聊。”
裴寂川老实道。
不工作的日子,他的时间真的多得不知道该干嘛。
睡觉也睡不了半天。
上午他突发奇想,想到晚上林书冉还来找他,便让齐征给他弄来了个任天堂。
林书冉没来之前,他已经一个人塞了无数次的超级玛丽欧赛车。
现在林书冉来了,两人正好可以玩分手厨房。
从前两人默契很好,几乎每一关都能拿到四星。
但是毕竟太久没玩,裴寂川便挑了个容易的,结果被林书冉瞪了。
“你看不起谁呢?”
“复习。”
“不用,姐带你飞!”
这些年即便离了婚也有阮歌陪她闯关,林书冉很是自信。
奈何,裴寂川真的手生了,第一关便手忙脚乱的。
最后勉勉强强拿了两颗星。
有史以来最差的成绩。
他一脸淡定:“我说了要复习。”
“陶策和路南州他们不玩这些?”
有阮歌作比较,林书冉毫不犹豫把责任推到了裴寂川两个朋友头上。
她这么一问,裴寂川才发现他们三每次见面不是吃就是吃,偶尔登个山打个球,还真没坐下来一起打过游戏。
陶策和路南州是发小,他们俩玩不玩他不知道,但是反正没邀他玩过。
他的沉默坐实了林书冉从蒋升嘴里听到的八卦。
“真吵架了?”
裴寂川莫名其妙地看向身边人,脑子转了圈:“蒋助理说的?”
林书冉不置可否。
“我没那个意思,他误会了。”
“你没那个意思,那你也不解释,和人说清楚?”
“是他误会的我,难道不该是他道歉?”
“……”
行吧,活该他没朋友。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林书冉示意他接着玩下一关。
难度又上升不少,这次二人嘴上开始嚷嚷。
“你洗碗去!”
“披萨烤好了,赶紧拿出来。”
“都盛好了你不上餐是在干嘛?”
“喂着火了,灭火啊!”
又是两颗星。
即便不是工作也不是搞项目,两位总裁玩分手厨房,玩砸了也会复盘。
林总:“咱们刚刚上菜太慢了,扣分了。”
裴总:“那是因为走道着火了,好几次了,就在你身边,你倒是灭火啊!我都没法绕过去!”
听出他语气里的怪罪,林书冉下意识反驳:“我为什么要灭火?”
裴寂川:“??”
着火了不灭火是要玉石俱焚??
把他们和披萨一起烤??
“每次都是你灭的啊,是你说让我专心切菜和做饭……”
林书冉的理所当然随着音量一点点消失。
从他们五年前第一次玩这游戏,裴寂川总是担起责任替她扫平障碍让她能专心下厨,一个现实生活中她做不到的事。
这么多年,45关180颗星,她从来不曾拿起那灭火器。
她只是习惯了。
裴寂川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这种随口一提的默认算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开始了下一关。
裴寂川负责灭火刷碗上菜,林书冉负责切菜下厨摆盘。
“我先把这火灭了,顺路直接上菜。”
“行,我先把接下来要用到的番茄都切好。”
那股配合无间的默契一点点被找回来。
手中抓起灭火器,裴寂川对着那燃烧着的小火团喷,人却有些出神。
如果是依赖,那是不是说明林书冉心里始终有一个只属于他的位置?
虽然对方不经意的言辞更能透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可一个人该颓废到一种什么程度才会在区区一个游戏里找存在感证明自己?
唾弃归唾弃,火被扑灭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很荒谬,但他居然偷偷地高兴着。
通关完成——四星!
“这才像样嘛!状态总算回来了!”
林书冉高兴地往裴寂川手臂一拍。
撸铁的女人手劲不小,一拍下去,裴寂川的左臂上的绷带染上了红色。
伤口裂开了。
裴寂川:“……”
林书冉:“……”
她就说了,这男人如今就是个娇贵的玻璃娃娃!
林书冉伸手就要摁铃喊护士,裴寂川却先一步圈住了她手腕。
“没事,多玩几关,多一会儿原本也是要换药的。”
她往男人手上的绷带多瞧了几眼,确定伤口只是轻微裂开没再继续渗血才勉强同意了。
“换个位。”
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把人打残了,林书冉自觉地坐到了裴寂川右手边。
实力和感觉一块儿回归,手忙脚乱的阶段过去了,二人如今能边玩边闲聊。
“陶策问过方不方便来探望,说想来但是怕打扰你休息。”林书冉把萝卜切了丢锅里,“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
“他们来的话你还来吗?”
裴寂川刷碗的当儿睨了身边人一眼。
“不来。”
“那不见。”
老婆和兄弟,显然前者更重要。
“主要是我明天有个会,麻烦的会,结束得晚。”
林书冉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盘起的大腿,这次力道控制得很严谨:“换个人陪你,你俩赶紧和好。”
裴寂川皱眉,不是很喜欢林书冉这样和他说话。
仿佛他是个需要人操心的小孩子。
他刚张嘴想说后头有书桌,她可以在那里开会,后者却抢先道:
“明早我让人送多一个手柄过来,这样你们三能一起玩。”
“就这样说好了,我和陶策说一声。”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得裴寂川:说好的不想见就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