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冉被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她怀里还抱着裴寂川那份厚重的病例。
纸张被压得微微发皱,仔细一看还能发现边角残留的泪痕。
电话一接通便是自家小助理崩溃而着急的声音。
听起来都快哭了。
“林总,不好了!记者媒体找到华晟医院去了!”
“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女人瞳孔一缩,瞬间清醒。
残余的睡意和熬夜后如宿醉般的剧烈头疼在这炸裂的消息面前都只能被强行压下。
“……保安都死了?”
下一秒,她已经翻身下床到浴室急速洗漱。
她昨天分明加派了人手并亲自交代过。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上去。
而且,华晟的保密性工作一直做得很好。
裴寂川住了一个星期都没被发现。
这会儿怎么说曝光就曝光?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急促的脚步声,亢奋的叫喊声。
更衬出了小助理的无助:“还有一件事,裴氏刚刚紧急召开董事会了……”
林书冉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说!”
从未被老板这般严厉地呵斥,田微微的嗓音微微发抖。
“他们罢,罢免了裴总的职务……”
“现在由裴董事长暂替裴氏总裁的位置。”
空气瞬间死寂。
林书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不能慌,她不能慌。
她的黑孔雀还等着她保护呢。
迅速换好了工作服的林书冉拎起包就要出门:“我马上过去,让人拖住,绝对不许闯入病房!”
“来,来不及了……!”田微微带着哭腔,“他们这会儿已经冲到了VIp楼层,直接开的直播!”
话音刚落,林书冉收到了助理给她发的直播链接。
她指尖冰凉地点进去一看,直播已经开始。
镜头毫无顾忌地直接对准了病床上的裴寂川。
护士正给他换药,显然被媒体们这吓人的阵仗搞得措手不及,直接打翻了手中的药瓶。
“哐当”的一声。
整个病房乱成一团。
护士们的怒骂,媒体们的推搡,保安们的呼喝。
“你们都出去!病人需要静养!都出去!”
“别推了!我们就采访一下!问几个问题而已!”
“出去!否则别怪我们动手!你们这是犯法的!”
男人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却没能躲过林书冉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那黑洞洞的十几个镜头,左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像是意识到躲不过去,所以放弃了遮掩。
下一秒,伤痕累累的手臂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原来平日高定的西装下,名贵的腕表下。
是那样狰狞而刺眼的一道道疤痕。
长短左右不齐,让人无法直视。
直播间瞬间炸开。
【靠,昨天还压消息!这肯定是抑郁症自残啊!】
【天啊,身价几百亿的人有什么好抑郁的,跟我换啊!】
【这伤疤那么多,看来不止一次了吧?应该都好几年了。】
【没想到外表高冷禁欲的裴总私底下有这种爱好!】
【裴氏刚刚罢免了他的总裁职务,肯定就是因为这事吧?!】
【人家是主动卸任,什么罢免!这么高压的工作需要休息好吗!】
【反正这么大一个集团不能给一个神经病带领吧,谁知道他发起疯来会不会伤了自己又伤周围的人?】
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林书冉却只死死盯着镜头里的裴寂川。
男人脸色死白,孤零零地靠在病床边,被无数恶意的镜头围困。
躲不过,也没想躲。
宽松的病号服下,原本高大的身影如今竟显得单薄,右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微微颤抖。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镇静和体面的模样,像把钝刀,终于把林书冉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线狠狠割断。
眸子阴沉得骇人,她扯了下嘴角,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哦,不是保安死了。”
“是他们都当我死了。”
她挂了和田微微的通话,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上了停在外头的迈巴赫。
“去华晟。”
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老板浑身冒着寒气。
这副随时都能砍死人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坐在前方都觉得冷,下意识打哆嗦。
只祈祷路上别堵车,让他赶紧把这尊大神送到医院去。
急速行驶的迈巴赫上,林书冉拨通了华晟院长的手机。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恐吓。
“在我抵达之前把那些老鼠都给我弄出去。”
“看好裴寂川,别让人不见了。”
“昨晚和今早的监控视频立刻发我。”
院长流着冷汗连连应下。
“这事若处理不好,你这位子也不必坐了。”
“算了,华晟我也直接铲平。”
“给他陪葬!”
///
华晟偌大的总统VIp病房里,现在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裴寂川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最初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之后也只剩疲惫和无奈。
“我不接受采访是不是还对不起你们那么辛苦闯医院,惊扰了整栋医院的医患,就为了直奔VIp楼层堵我?”
他掀起眼皮睨了门口的人群一眼,语气不疾不徐,却讽刺得很。
话音落下,裴寂川慢条斯理地靠回病床上。
转眼又是那个矜贵,冷傲的裴总。
即便身穿病服,哪怕一身狼狈,气场依旧让人震撼。
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不容挑衅。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的时候,众人还有些不解。
直到他淡然开口:
“5个问题。”
“问完就滚,把房门关上。”
疲惫之余,裴寂川感受到了一丝丝的释然。
或者说解脱。
总算不必再隐瞒了。
看个医生都要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受够了。
裴氏总裁的位置,他们要就拿去吧。
想要报导想要头条,也随便吧,反正他也没什么秘密好藏了。
病房里,媒体们乱成一团,争夺着有限的发问限额。
裴寂川不怒反笑,指挥着保安挑人。
被选中的那名记者简直如获头奖般兴奋,飞快开口:
“裴总,对于网上传您罹患重度抑郁症多年的事您有何解释?”
裴寂川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没什么解释,事实。”
众人倒抽一口气,没想到后者会那么大方地承认。
“那手上的伤疤真的都是您自己划伤的?因为抑郁症所以有自残自杀倾向?”
男人嘲讽地伸出了左手:“怎么?还想靠得近点拍张高清的?”
不不不,没人敢找死。
如今这样闯入病房里已经是靠众取胆了。
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也有几个例外,不把性命当回事。
瞧好几人真顶着相机往前凑,刚刚正给裴寂川上药的老护士差点没原地爆炸。
她冲了上前,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不是,你们还真想拍?!你们脑子没病吧?!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一个转身,她把裴寂川两只手都塞进了棉被里,把被子扯得老高,深怕他又被偷拍。
“我做了就不会否认,但这不是什么值得鼓励或宣扬的事,报导的时候别误导小朋友。”
语毕,裴寂川看向镜头:“疼,别学。”
车上看着直播的林书冉把西装裤都抓皱了,眼泪差点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