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曦挂断通讯,目光还停在星脑光屏上,迟迟没有移开。
关于喻澄的传闻,他听过不少。
星网上闹得最凶的时候,全星系都在嘲讽她不知好歹,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为了攀附重家不择手段。
这里面少不了霍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把她的名声踩得稀烂,连带着重家也受了不少闲话。
从前他只当她是众多攀附者里最出格的一个,连面都懒得见。
可幽骨刚才说,她亲自进了猎魔北域,带着几个兽夫一路猎魔升级,目标是七级雌性。
她拼着危险深入猎魔区,只为了升到七级,站到能和他比肩的位置?
重曦垂着眼。
他想起前两次远远瞥见的身影,少女站在人群里,眉眼明亮,和传闻里跋扈讨嫌的模样一点都对不上。
哪里是什么癞蛤蟆。
胸口漫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细细密密缠在心上。
他忽然觉得,那个被全星网指着鼻子嘲讽的雌性,好像受了不少无妄的委屈。
“重曦大人?”旁边的侍从见他出神,轻声提醒。
“没事。”重曦收回思绪,声音淡了些,“去调七级猎魔区的临时权限,给幽骨送过去。”
侍从愣了愣:“幽骨大人只有六级初阶,进七级猎魔区风险太大,怕是撑不住。”
“他自己选的路。”重曦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兽人想追求雌性,总得拿出点诚意。”
顿了顿,他还是补了句:“再派两个七级护卫暗中跟着,别让他死在里面。”
侍从应声退下。
重曦重新点开星网,翻出那个早已被压在最底层的旧帖子。
少女的头像亮着,眉眼弯弯的,和他记忆里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好像……还挺招人喜欢的。
猎魔北域深处,风擦着耳边掠过。
喻澄趴在金刃的背上,提不起半点精神。
连续操控十几株食人花扭转攻击方向,精神力耗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着,连坐都坐不太稳,只能靠在他温热的羽毛上借力。
“雌主,是不是异能透支了?”
金刃察觉到她的重量往下沉了些,刻意放缓了振翅的速度,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有点累。”
喻澄闷声应了句,脸颊贴在羽毛上,暖烘烘的,稍微缓过来一点。
“那跟我结合吧。”
金刃的语气立刻带上讨好。
喻澄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少胡说八道。”
“真的,我保证比银电做得好。”
金刃还不死心,翅膀扇得更稳了些,“雌主就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闭嘴。”喻澄又拍了他一下,脸颊有点发烫。
幸好是在高空,没人听见。
交易中心人多眼杂,夜里还有人轮流守在帐篷外,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没羞没臊的提议。
“吸收晶核也能稳住。”
“晶核只能顶一阵子,结合才能扎扎实实地涨等级。”金刃还想劝。
“再说这个我就换乘云泽的兽形。”喻澄打断他。
金刃立刻闭了嘴,乖乖往前飞,不敢再撩拨,只敢偷偷把背再放低些,让她靠得更舒服点。
喻澄往下望,视线里忽然铺开大片刺目的艳红。
连绵的花田藏在丛林腹地,上千株食人花挤在一起,血红色的花盘挨挨挤挤,风一吹就晃出层层叠叠的红浪,看着格外瘆人。
“那就是噬花兽的巢穴?”
“对。”金刃往下降了些高度,“这东西精得很,平时就躲在花田深处,靠食人花当屏障,寻常兽人根本近不了身。”
喻澄看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食人花层层叠叠守着,真要是硬冲进去,别说猎噬花兽,光应付花群就得耗掉大半战力。
“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才行。”
地面上,银电带着人也停在了花田边缘,抬头和空中的金刃对上视线,等着侦查结果再定战术。
喻澄从折叠空间里摸出几罐午餐肉,拉开拉环,一罐接一罐往花田不同的位置扔下去。
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顺着风散开,按理说最容易引魔兽现身。
可等了好一会儿,花田深处没动静,反倒冲出来十几只圆滚滚的香豚兽。
这些小家伙长得圆乎乎的,像一个个鼓起来的皮袋,獠牙露在外面,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闻着肉香就往花田里拱,东翻西找地抢午餐肉。
它们在花田里横冲直撞,把食人花拱得东倒西歪,花茎晃来晃去,场面乱成一团。
喻澄刚要开第二罐,金刃先咽了下口水:“雌主,噬花兽只吃食人花,不吃肉,你扔下去的都便宜这些香豚了,怪可惜的。”
喻澄手没停,又拉开一罐扔出去:“便宜就便宜,让它们多拱会儿,把花田搅乱了更好。”
一罐、两罐……
十几罐午餐肉挨个扔下去,落点散在花田各处。
香豚兽闻着香味疯了似的,像小推土机似的在花田里拱来拱去,原本整齐的花田被踩得七零八落,不少食人花的花茎都被踩折了。
食人花晃得比吃了辣条时还凶,花盘甩来甩去,却咬不到这些皮糙肉厚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花田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音波带着异能震荡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原本乱晃的食人花瞬间安静下来,硕大的花盘微微低垂,连花瓣都不敢再晃。
香豚兽也停下动作,叼着半块午餐肉,小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瞟,本能地感到畏惧。
一道身影从花田中央慢慢走出来。
那就是噬花兽。它身形比香豚兽大了好几圈,浑身覆着油光水滑的深棕色皮毛,上面嵌着星星点点的天然晶石,阳光一照就泛出五颜六色的光。
一对獠牙泛着浅金色,看着锋利又贵气。
要是说香豚兽是随处可见的粗陶罐子,这噬花兽就像镶了宝石的珐琅摆件。
喻澄在高空看得清楚,忍不住啧了声:“长得还挺讲究,一身珠宝似的。”
“等猎到它,用兽皮给你做件礼服。”
金刃的语气带着笃定,“这东西浑身是宝,金獠牙能打磨成饰品,兽皮做的战斗服能扛六级异能攻击,尾巴上的筋能拧成异能鞭,就连绒毛都能做成护腕,听说肉也好吃,就是难得猎到。”
高阶雌性圈子里,谁要是有件噬花兽皮做的礼服,都是值得炫耀的事。
可这东西躲在食人花田里,寻常兽人根本近不了身,一直有价无市。
噬花兽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花田被拱得乱七八糟,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一声低吼,它四肢蹬地,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冲了出去,径直撞向离得最近的一只香豚兽。
那只香豚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飞了起来,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花田外的空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脑袋里滚出一颗晶核。
雷钧眼疾手快,冲过去把晶核捡了回来。
“它连异能都不用,纯靠蛮力?”喻澄有点惊讶。
话音刚落,噬花兽的目光扫向高空,像是找准了始作俑者。
它没去追四散逃窜的香豚兽,反而调转方向,朝着花田外的银电等人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沉重的身躯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银电刚要凝出冰墙防御,噬花兽已经冲到了近前。
金獠牙带着劲风撞过来,角度刁钻,他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撞得飞了起来。
“银电!”
喻澄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金刃反应极快,振翅俯冲过去,刚好接住飞在空中的银电。
银电在空中化为人形,无力地倒在喻澄面前,一口血咳出来。
地面上的牙铮和牙冽脸色一变,立刻化作剑齿虎形态,一左一右扑向噬花兽,风刃朝着它的眼睛划过去,想把仇恨拉过来。
云泽快步冲到落点旁,掌心已经凝好了治愈光效,等着接应。
雷钧攥着拳头挡在最前面,准备硬抗噬花兽的下一次冲击。
“银电!你怎么样?”喻澄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银电的手按在腰腹处,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温热的狼血很快浸透了衣料,也染红了金刃背上的羽毛。
他的小腹上被噬花兽的金獠牙撞出一个血洞,伤口深可见骨,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连嘴唇都迅速变白。
几乎是同时,喻澄小腹处的契印忽然发烫,温度越来越高,像块烧红的印子贴在皮肤上。
那是和银电绑定的契印。
烫意顺着全身经络慢慢蔓延,像是在直白地告诉她,留下契印的人正在流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