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回了房间,和兰草和燕来打了个照面,便先进房间把包袱拆开。
里头两盒胭脂,都是外头上等的货色,宋知微记得自己之前好奇的问过,一盒大抵值三两银子。
和从前她的月例差不多。
她左右看了看两个胭脂盒子,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但心里总觉得那内侍说的话太简单,研究了一下盒子,从底部扭开,发现里头藏了一封信。
宋知微展开看,是李容霈的笔迹。
两人也曾书信来往,宋知微认识李容霈的字,和他人一般是轻灵飘逸的行书。
“我住在东六宫,平日无法常来,若是有事,可寻文华殿的太监江芳,还有武英殿偏殿、外朝附近廊坊、内务府、御膳房、南三所、清宁宫……女官所若有事寻宫正司司正罗玉。”
他字迹写得很小,将这些人的名字、职位写得很细,只为了方便宋知微去找。
如此赤诚,如此不设防备。
宋知微一时怔然,只觉这巴掌大的纸条,如有千钧份量。
宋知微看完之后就急匆匆的点燃烧掉,只是将那些名字记在了心里。
包袱里剩下的银子,有整块的,也有分散的碎银,还有一袋金锞子,显然是让宋知微打点用。
她收着这东西,也将这份恩情记下。
不论李容霈是为了什么,单是这一份信任,就足够宝贵。
宋知微收好东西,抬头看了眼天色,心觉太后应该快回到万寿宫了,便整理了一番心情,迈步往万寿宫去。
万寿宫内已经打扫过,走进去的时候,殿内萦绕着一股果香味,宋知微便和其余宫人等候在廊下,只等有太监提前回来传话后,在门口迎着太后回来。
只是一直从上午等到了中午,宫人们都去茶水房用上饭了,太后也依旧没有回来。
宋知微咽下一块绿豆糕,糕点在井水里头冰过,吃起来凉丝丝的很是爽口。
不得不说,宫里的很多糕点味道十分出色,只是热食颇为常规。
她正嘴巴鼓鼓的吃着东西,却忽然见到一行太监脸色凝肃的进了宫内,将殿内书案里的东西包了起来,又运了出去。
宋知微心里一紧,看了看左右的宫人也是一般神色,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果然,司礼监的人收好文书之后,又同寇代柔说了什么,一时间寇代柔四处看看,叫了好些人出来,目光又转到了宋知微身上。
宋知微正不明所以,就见那司礼监的带了几个人过来,一个照面就将她双手擒拿下来。
宋知微没有反抗,人都在宫里,怎么反抗都没用。
那内侍见此,担心这些宫人和女官最后会被太后放出来,到时候得罪了人,便解释了一句:“姑姑放心,只是昨日进了太后娘娘寝殿的人,都要抓出来审问,不是旁的事。”
宋知微心里一凛,反倒更不放心了。
她同殿内的其他宫人一同跟着司礼监的人走了出去,寇代柔就走在前面。
一行人就这么被押着走在宫里,路上见到的内侍宫人都赶紧跪下,低头不敢看。
宋知微就这么跟着人,一路走到了皇极殿。
这里是召开大朝会的地方,曾经叫做奉天殿,是整个皇城之中,最高最大的殿宇。
而今日,这里的殿前跪下了乌泱泱一大片的朝臣官员,她们这一小撮人混在里头,竟然只能占据小小一个方位。
太后高高的坐在殿内,旁边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皇帝。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在这里,宋知微视线落在几个朝臣脸上,看到他们惨白的神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但很快,太后就亲自给宋知微解了这个疑惑。
“你们都说,吾执政乃是牝鸡司晨,占了权位不肯放手,可你们又是如何做的,但凡是个真敢顶天立地的,敢亲自署名递上这封奏折,吾都愿意给你封官晋爵。”
“可如今,这奏章洋洋洒洒数百字,却唯独是个不敢署名,只敢买通下人塞进来,逞口舌之快的,当真看了只感下贱腌臜。”
太后冷冷地看了过来,视线落在这批宫人身上。
“凡是进了殿,接触过奏章,便都有失察之责。我身边不留这样没用的东西。”
寇代柔脸色惨白,显然也没想过问题这般大。
太后命她指认昨日接触过奏折的有哪些宫人,她一一指了出来,剩下的人,太后便挥了挥手,被放了开来。
宋知微完全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她跪坐在地上,看着太后下令,将那些在奏折旁边端茶送水,执扇提香的宫人都按在旁边,扯开了裤子,就叫东厂的人当众行刑。
司礼监更是已经倒下一批人,都扒了裤子,在碗口粗的棍子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木棍打在肉上面的声音是沉闷的,太后又是奔着打死人去的,因此这些动静响在耳边,给人带来的冲击是压制性的。
宋知微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很是狼狈的坐在原处,看着寇代柔的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站在太后身侧的顾策安,从万寿宫里的人被押解过来时,就看到了宋知微。
他不露声色,站在太后身边,心里却有些焦躁。
她怎会卷进这件事里头。
太后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脸上红肿着巴掌印,看向朝臣的目光,如同在寻找替死鬼一般。
他声音很大:“究竟是谁写的奏折,还不站出来,得要连累了所有朝臣跟你一同送死吗,你有胆子写这样的东西,若真是忧国忧民,为何此时如同一个鼠辈!”
可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谁都知道,这时候站出来,死的不止是自己,还会连累族人。
一时间所有人就这么僵在这里,就这么听完了那些宫人濒死的惨叫。
时间过得很慢,从下午到了晚上,又逐渐到了深夜。
温度冷了下来,所有人神情倦怠,有朝臣已经跪得受不住,昏倒了下去。
太后也被宫人扶进殿内休息了。
宋知微在角落里,饥饿和寒冷让她手软的没有力气,正要攀着柱子站起来,忽的感觉到身边来了个人。
她抬头看去,竟是顾策安。
顾策安皱着眉头,似乎正要问什么,却见到李容霈竟也过来了,就站在宋知微身侧。
李容霈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转脸过来,他声音放的和缓,“吓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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